石室之中,氣機激盪如潮。
宋缺一刀接著一刀斬下,刀勢早已不隻是淩厲二字可以形容。
在邁入人刀合一之後,他整個人都彷彿化作了一柄真正意義上的絕世凶刀。
人是刀,意是刀,連同那一身雄渾無匹的罡元、精氣神三花所凝聚出的神意,乃至於被他強行牽引而來的天地鋒銳之勢,也都儘數歸於刀中。
故而宋缺每一次出刀,都不像是一個人在揮刀。
更像是他以自身為引,號令周遭天地隨刀而動。
刀鋒所向,空氣裂開。
刀意所至,石室中的天地之勢都像是被切出了清晰分明的紋路。
暗室內,通過顧少安的劍念將宋缺的刀法以及刀勢儘收眼底後,梅絳雪不禁心中一凜。
“這就是人刀合一的境界嗎?好強。”
聽著梅絳雪的話,顧少安說道:“論刀道天賦,彆說是如今整個九州大地,即便是未來的神州大地,宋缺都可以算得上是首屈一指,若是再給宋缺幾年或是十幾年時間,說不定真的能夠有望邁入刀道第四境。”
梅絳雪問道:“師兄說的是宋缺也能邁入到天刀境?”
顧少安搖了搖頭道:“若是想要邁入天刀境,或許要的就不是幾年和十幾年了,而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纔有這種可能。”
梅絳雪看向顧少安詫異道:“竟然需要這麼久?”
見梅絳雪不明白,顧少安開口道:“兵道從第三境開始,便已經有了極大的差彆,而第四境,更是天差地彆。”
“所謂的天劍境,隻是人劍合一境界之後的另外一個境界,並非是說人劍合一的境界後就一定是天劍境,可以是如宋家那個宋智外號一樣的地劍境,也可以是其他的境界。”
“隻不過天劍境是這第四境中最獨特的一種境界。”
“而宋缺用的是刀,刀道講究的是一往無前,霸氣在前,捨生忘死,方能成就刀道,所以說為何劍是百兵之君,刀是百兵之王,所以刀道高手想要踏入天刀境的難度,比起劍客踏入天劍境的難度更大。”
說著,頓了頓後,顧少安繼續道:“不管是劍道第四境以及刀道第四境對於你們而言現在都太過於遙遠,目前對你們來說最重要的隻是人劍合一的境界。”
“隻要能夠踏入這一個境界,就足以讓你們的實力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現在宋缺一樣,麵對與他同樣的大三合天人境武者,卻能夠壓著對麵不敢正麵交手。”
在顧少安藉著宋缺和李漢卿的戰鬥指點梅絳雪之時,寶庫內,麵對這等霸烈到了極點的攻勢,縱然李漢卿身為大三合天人境,精氣神三花渾融如一,根基深厚無比,可在接連數次硬拚之下,依舊被壓得氣機翻騰,胸中血氣不住震盪。
這時,宋缺身如烈風,長刀如龍,刀身自上而下悍然斬出。
李漢卿雙掌一錯,掌勢層層疊起,頭頂三花齊齊震盪,將周身罡元與天地厚重之勢儘數彙於掌前,化作一片沉凝如山嶽般的掌域迎了上去。
可下一瞬,刀掌碰撞。
那片厚重掌域隻支撐了刹那,便被宋缺刀鋒之上裹挾的鋒銳刀念生生斬裂。
狂暴氣浪炸開間,李漢卿腳下地麵大片龜裂,整個人更是藉著這一刀的衝擊之勢倒掠而出,接連退出數丈,方纔勉強穩住身形。
隻是穩住身形之後,李漢卿卻冇有再如方纔那般立刻還手。
相反,他目光沉凝,腳下一點,整個人竟是驟然橫移,身形如影,避開了宋缺緊隨而來的下一道刀勢。
緊接著,他再不與宋缺正麵相撼,而是將自身輕功與身法催動到了極致。
一時間,隻見石室之中殘影連閃。
李漢卿整個人忽左忽右,時進時退,明明立身於宋缺刀勢籠罩之下,卻偏偏不再主動硬接,隻以掌勢從旁牽引、卸力,再借身法遊走騰挪,明顯已轉為了纏鬥之法。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宋缺眼睛微微一眯,轉念之間,便已猜出了李漢卿的打算。
卻是是自知正麵交鋒絕非自己敵手,所以索性放棄與他爭一時高下,隻求以大三合天人境渾厚綿長的根基配合輕功身法,將他死死拖住。
從而為一邊的正在圍攻宋智的宇文傷,獨孤峰和李神通爭取時間。
一旦另一邊宇文傷、獨孤峰以及李神通先一步將宋智擊敗,局勢也會徹底逆轉。
念及此處,宋缺不禁冷笑一聲,隨後周身刀意陡然再漲。
下一瞬,宋缺猛地低吼一聲,手中長刀驟然破空而起。
“嗡——”
刀鳴之聲像是在一瞬之間壓過了整個石室內所有的轟響。
緊接著,宋缺體內精氣神三花齊齊大放光華。
精之花映照血氣,令其肉身筋骨之力儘數灌入刀中。
氣之花貫通周身,雄渾罡元如江海倒灌,儘數彙於刀鋒。
神之花最盛,那近乎實質般的刀念在這一刻完全與天地鋒銳之勢相合。
於是,在宋缺這一刀揮出的瞬間,便不再隻是一刀。
而像是整片石室內被他牽引而來的天地之力,連同他那一往無前、斬斷萬物的刀道意誌,一併順著刀鋒宣泄而出。
“斬!”
隨著這一刀橫空,前方大片空間驟然震盪。
一道道凝練到了極點的刀芒自刀鋒之前迸發而出,快得幾乎超出肉眼捕捉的極限。
那些刀芒並不虛浮散亂,反而凝實得近乎如有實質,彷彿一道道被壓縮到極致的鋒銳長線,自半空中悍然撕裂而過。
而在這些主刀芒之外,周圍更有無數肉眼可見的刀氣同時翻湧而起。
那些刀氣或如匹練,或如細雨,或如彎月殘虹,卻無一不是裹挾著宋缺刀勢中那種霸烈決絕、一往無前的意誌,朝著李漢卿籠罩而下。
一時間,刀芒如網,刀氣如潮。
整個石室前方的天地之勢都像是在這一刀之下被徹底點燃。
麵對這一幕,饒是李漢卿早有準備,心中也不由猛地一驚。
因為他看得分明,宋缺這一刀,斬的已不隻是他的人,更是他借身法不斷騰挪所依賴的那片空間與氣機。
換而言之,宋缺是要以絕對霸道的刀勢,連同整片可供遊走閃避的區域一齊斬碎。
危急之下,李漢卿雙掌齊出,十指翻飛,掌影重重,竟真如飛花漫空一般在身前接連拍出。
每一掌拍落,都有一股厚重罡元與天地沉勢相合,化作一層掌幕。
一層又一層。
一重又一重。
與此同時,李漢卿腳下步法更是快到極致,整個人在刀網之間連連閃掠,時而斜退,時而橫移,身法詭疾如鬼魅一般,試圖從宋缺這一刀鋪開的殺勢之中撕開一絲生機。
“砰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轟鳴聲中,一道道刀芒被李漢卿掌勢拍碎。
可每拍碎一道刀芒,他掌前凝聚的厚重場域便會被斬開一分,體內氣血也隨之震盪一分。
而那些主刀芒尚且還能依靠掌勢阻攔,四周密密麻麻席捲而來的刀氣卻幾乎無孔不入。
終於。
伴隨著一道低沉裂響,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刀芒穿透李漢卿掌幕之間的空隙,悍然斬在了他的護體罡元之上。
“嗤——”
護體罡元應聲而裂。
李漢卿雖在最後一瞬強行偏轉身形,卻依舊被那道刀芒擦中過肩頭,頓時血光迸濺。
緊接著,又有數道細密刀氣如影隨形,掠過他的胸前與袖口。
隻見衣衫頓時破碎數處,胸前更是被劃開一道淺而長的血痕。
李漢卿悶哼一聲,藉著最後一道掌力反震之機暴退而出,落地時腳步竟都不由踉蹌了一下。
顯然,哪怕他已全力以赴,以纏鬥避實就虛,可麵對邁入人刀合一後的宋缺,依舊還是被這一刀正麵擊傷。
然而,就在李漢卿受創的同一時間。
另一邊,宋智所麵臨的局勢也終於惡化到了極點。
在宇文傷、獨孤峰以及李神通三人毫不停歇的聯手圍攻之下,宋智雖然仗著劍道精妙與自身神意清明,一直苦苦支撐,可到底還是被壓得活動範圍越來越小,劍勢運轉也不複最初那般圓融無暇。
尤其宇文傷,出手本就霸烈凶猛,且其《玄冰勁》陰寒異常,勁力最擅侵體傷脈。
此前宋智始終謹守劍域,不曾讓他真正貼身。
可此時隨著獨孤峰數道無形鋒刃自側後逼來,李神通掌域又自正麵層層壓下,宋智劍勢剛一分化去擋獨孤峰,前方宇文傷眼中精光便驟然一閃。
下一瞬,隻見宇文傷猛地一步踏碎地麵,整個人如同一塊裹著風雪寒潮的巨石般悍然撞入宋智近前,右掌五指一併,掌中寒意驟然暴漲。
那並非單純的冰寒真氣,而是其精氣神三花中“氣”與“神”同時催動,以玄冰勁引動周遭陰寒水氣,再融入自身掌勢與天地寒勢之中所化的一擊。
一掌拍出,四周溫度竟似在瞬息間陡降。
連空氣都彷彿被凍得凝滯了一瞬。
宋智心中驟沉,倉促之間已來不及再變劍勢,隻得左手猛然抬起,體內罡元儘數朝掌中彙聚,同樣迎著宇文傷這一掌拍去。
“砰!”
雙掌相碰的瞬間,一股沉悶到令人心頭髮顫的響聲驟然炸開。
下一刻,宋智臉色驟變。
因為就在雙掌相觸的刹那,宇文傷掌中的《玄冰勁》已如附骨之疽般順著掌力瘋狂侵入。
那股寒勁陰毒無比,非但凍肉鎖脈,更帶著一股專侵罡元運轉的詭異勁意。
宋智倉促應對,本就未能將掌力催發到極致,如何擋得住宇文傷這蓄勢已久的一掌?
隻一瞬間,他便覺左臂經脈猛地一滯,刺骨寒意順著手臂瘋狂上竄,連帶著胸中氣血都像是被冰封了一刹。
宋智口中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一掌震得向後退了半步。
而後,他那張原本尚算平穩的臉龐,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失去了血色,轉而浮現出一層青白交錯的寒意。
顯然,這一掌之下,他已然受傷。
不僅僅如此,宇文家的《玄冰勁》之所以獨特,是因為其勁氣一旦入體便會有一股玄冰勁氣侵入經脈,且這些玄冰勁氣極難祛除。
便如宋智,隨著玄冰勁氣侵入他體內,除了一股刺骨寒意在體內擴散之外,就連他體內的罡元以及精氣神的運轉都有了幾分凝滯。
罡元和精氣神受到影響,足以讓宋智的勢力驟降三成。
換了平日,與宇文傷,獨孤峰以及李神通三人單打獨鬥,這三成實力的銳減都足以讓宋智在戰鬥中落入下風,更彆說此刻宋智一人獨麵三人了,形勢之惡可想而知。
而宇文傷三人看到這一幕,眼神幾乎同時一厲。
另一邊的宋缺,也是在這一刻驟然察覺到了宋智那邊氣機的變化,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整個石室之中的緊迫感,也隨之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宇文家那些帶來的府兵之中,一名站在宇文博身後的府兵目光落於場內正在交手的四人,眸光中忽然露出一抹森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