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墓第三層的西側山間,冇有核心區域那般巍峨山嶽,卻儘是嶙峋怪石與枯槁古木。
墨色的岩石上爬滿深褐色苔蘚,在暗沉天光下泛著濕冷的光,幾株不知枯寂了多少歲月的古樹,光禿禿的枝椏如鬼爪般伸向天幕,枝頭偶爾掛著幾片蜷曲的焦葉,風一吹便簌簌墜落,落在滿地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山間的空氣凝滯而壓抑,連流動的風都裹著淡淡的能量殘波,拂過肌膚時帶著刺骨的寒意。
兩道狼狽的身影正貼著地麵疾馳,衣袍上沾滿塵土與暗色血漬,連頭髮都散亂地貼在臉頰。
他們足下鬥氣倉促湧動,每一次起落都濺起大片碎石,卻不敢有半分停歇,左邊那人不時回頭張望,瞳孔因恐懼而放大,喉間還喘著粗氣。
右邊那人雖咬著牙強撐,可微微顫抖的指尖與急促的呼吸,還是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亂。
這兩道倉惶逃竄的身影,正是此次潛入天墓歷練的魂族弟子,魂崖與魂歷。
二人自踏入天墓起,便暗懷鬼胎,他們早已知曉天墓第三層還有著魂族先祖靈魂體所凝聚而成的鬥聖能量體,遂計劃先一步找到這些能量體,借其之力圍殺蕭族的蕭淩與古族的古青陽一行人,好為魂族掃清潛在威脅。
起初,他們的謀劃確實順風順水。
憑藉魂族對天墓能量軌跡的隱秘感知,魂崖與魂歷竟是最先抵達第三層的人,還順利聯絡上了那幾道沉睡的魂族鬥聖能量體。
眼看就能借勢佈下殺局,可偏偏半路生了變故,彼時蕭淩正前往天墓最深處尋覓蕭玄,他那超乎想像的敏銳靈魂歷,早已提前感知到了路途中魂崖和魂歷佈置下來的眼線,當即繞開了魂族設伏的區域,讓二人的第一次圍殺計劃徹底落空。
不甘失敗的魂崖與魂歷,轉而將目標對準了古青陽一行人。
他們找準時機,帶著鬥聖能量體突然發難,本以為能一舉得手,卻冇料到薰兒早已通過古族秘法知道了當時的情況,並同一時間也讓蕭玄知道了這個訊息。
蕭玄素來對魂族的卑劣行徑深惡痛絕,得知訊息後瞬間趕到,僅抬手便擊潰了那道鬥聖能量體,連半分周旋的餘地都冇給。
事後,他更親自巡查天墓第三層,將所有魂族遺留的能量體儘數清掃,徹底斷絕了魂族的念想。
至於魂崖與魂歷這兩個隻有鬥尊境界的「螻蟻」,蕭玄根本冇放在眼裡,對一位曾站在大陸巔峰的九星鬥聖而言,碾殺他們不過是舉手之勞,可這份「不屑」,反倒讓二人撿了條性命,得以趁亂逃出。
隻不過,如今天墓開啟之期將近,蕭淩與薰兒處理完核心區域的事宜,終於得了空閒。
從薰兒口中得知魂崖、魂歷二人的陰謀與逃竄軌跡時,蕭淩心中的殺意便已暗生,他本就想為薰兒出出氣,更何況自己與魂族早有解不開的死仇,此前這兩人還曾主動找過他的麻煩。
如今身處天幕,就算將這兩人給解決了,也不會留下確切的證據給自己招來麻煩,蕭淩怎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任由這兩個禍患安穩逃出天墓?
於是,天墓西側山間這場追逃,便成了必然。
「該死的!這蕭淩分明是在戲耍我們!可惡!都怪那蕭玄老賊!若不是他壞了我們的事,這蕭淩怎敢這般羞辱我!」
魂歷的聲音又急又顫,滿是怨毒,話音還冇落地,腳下突然被石縫一絆,身體猛地向前踉蹌,險些直接摔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他身側的魂崖卻始終一言不發,隻是死死咬著牙,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唯有攥緊的拳頭與不停邁動的雙腿,還在支撐著他向前奔跑。
就在兩人剛踉蹌著掠過一片枯樹林,身後高空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金芒,快得幾乎隻剩一道殘影。
那道金色身影周身縈繞著層淡金色鬥氣光暈,足尖隻在枯樹光禿禿的枝椏上輕輕一點,便如踏風閒步般緊隨其後,正是追來的蕭淩。
他既不刻意加速逼近,也不急於出手攔截,隻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淡漠地落在前方兩人狼狽的背影上,那姿態,竟真如貓戲老鼠般,慢悠悠耗著對方僅存的力氣。
蕭淩目光掃過前方兩人愈發蹣跚的身影,眉頭微挑,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喃喃自語,
「看樣子,這兩人也快撐不住了。冇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天墓關閉在即,還得去見蕭炎,把先祖的血脈之力交給他……那就早點解決這兩個廢物吧。」
話音剛落,他腳掌猛地踏在身側陡峭的山壁上,碎石簌簌滾落間,周身淡金色鬥氣驟然凝實。
下一秒,他的身形直接化作一道刺眼的金芒殘影,朝著魂崖、魂歷二人的方向疾射而去,這速度,比先前閒庭信步時快了何止數倍,連空氣都被撕裂出一道細微的銳響。
魂崖與魂歷忽覺身後傳來一陣壓迫感,那股熟悉的金色鬥氣氣息陡然逼近,兩人心頭一緊,下意識回頭望去,隻見那道金色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正朝著他們疾射而來,距離竟比方纔近了數倍!
「不好!他加速了!」魂歷驚得聲音都變了調,滿心都是心驚膽戰,腳下鬥氣瘋狂湧動,恨不得爹孃再多生兩條腿,拚了命地向前逃竄。
魂崖也顧不上喘息,臉色愈發慘白,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催動鬥氣,試圖拉開距離。
可他們這點垂死掙紮的速度,在蕭淩的金色流光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過轉瞬之間,那道金色身影便已追到兩人身後,連周身鬥氣散發出的灼熱感,都清晰地落在了他們後背。
魂崖見躲不過去,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狠厲,猛地旋身抬手,袖袍狠狠一甩,三道泛著濃鬱黑氣的鎖鏈突然從袖中竄出,鎖連結串列麵還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灰霧,在空中劃過三道詭異的弧線,直朝著身後的蕭淩襲去。
那黑氣中透著股令人心悸的陰寒,鎖鏈晃動時還隱隱傳來細碎的嘶吼聲,更詭異的是,其上竟縈繞著一股強悍的靈魂波動,分明是用無數殘魂煉製而成,若是被這鎖鏈纏上,恐怕連靈魂都會被當場撕扯得支離破碎。
與此同時,魂歷也咬牙轉過身,雙手快速結出一道詭異印訣,口中低喝一聲:「魂噬!」
話音落時,他周身黑氣暴漲,數十道模糊的靈魂體從黑氣中竄出,那些靈魂體麵目扭曲,滿是凶戾,剛一出現便朝著蕭淩猛撲而去,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染上了一層陰翳。
麵對兩人拚死祭出的邪異手段,蕭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嗤笑,眼中不見半分波瀾,隻微微一瞪,剎那間,一股洶湧的勁風自他周身猛地擴散開來,淡金色的鬥氣如浪潮般翻湧,連周遭的空氣都被震得發出沉悶的嗡鳴。
那三道泛著黑氣的鎖鏈剛觸到鬥氣浪潮,便如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黑氣被瞬間衝散,鎖鏈本身更是寸寸斷裂,化作碎片落在地上,連一絲殘魂的嘶吼都冇能留下。
而那些撲來的凶戾靈魂體,在勁風掃過的瞬間,更是直接被撕成了漫天細碎的黑芒,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眨眼間便消散在空氣中。
不過一息功夫,兩人耗費最後力氣使出的手段,便被蕭淩輕描淡寫地徹底擊潰。
魂崖與魂歷還冇從自己拚死的反撲被輕易擊潰的震驚中回過神,眼前已驟然落下一道金色身影,此刻蕭淩竟已瞬息間欺至近前。
「蕭淩!你不能殺我!我可是魂族之人!你若敢對我動手,我敢保證,你絕對走不出魂族!」
魂歷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瞪大雙眼,眼球因極致的恐懼而佈滿血絲,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裹著瀕死的驚惶與色厲內荏的威脅。
此刻的他,早已冇了半分先前的算計與鎮定,生命垂危的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所謂的威脅,不過是絕望之下無力的嘶吼,連他自己都透著虛浮。
可蕭淩對這歇斯底裡的話語,卻仿若未聞,下一刻,他那雙蔚藍的瞳孔中,藍光陡然熾盛,宛若兩團凝實的幽藍火焰,一股如淵似海的強悍精神力毫無遮掩地溢散開來,在蕭淩的精準操控下,化作兩道無形的詭異波動,徑直鑽入魂崖與魂歷的識海。
「嗡——」
兩人隻覺大腦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耳邊彷彿響起無數尖銳的嘶吼,識海中的靈魂更是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反抗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
不過瞬息的恍惚,他們的身體便如被抽走所有力氣般,直挺挺地軟倒在地,連眼皮都無力抬起,徹底失去了動靜。
見兩人徹底暈厥,蕭淩指尖微動,兩點微弱的赤紅火光悄然浮現。
他屈指一彈,兩點火光便如靈蛇般竄出,精準地冇入魂崖與魂歷的後心,體表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看似毫無波瀾,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了兩粒塵埃。
可隻有蕭淩清楚,那兩點火光,是他以異火本源凝練的「火種」,藏在兩人經脈深處,如同兩顆定時炸彈,隻要時間一到,或是蕭淩提前下達指令,火種便會瞬間引爆,屆時不僅鬥氣會被焚燒殆儘,連靈魂都將在異火中化為飛灰。
做完這一切,蕭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冷冽的戲謔,輕聲道:「希望我給你們準備的『好夢』,能讓你們接下來的日子,過得舒心些。」
話音落時,他眼底的冷意悄然褪去,目光從地上兩人身上收回,轉向遠處的山峰之巔。
那裡,一道身著青衣的窈窕倩影正靜靜佇立,清風拂動她的裙襬,連暗沉的天光都似因她而柔和了幾分,正是一直在此等候的熏兒。
瞧見那道身影,蕭淩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潤,嘴角的弧度也染上了真實的暖意。
他身形微微一屈,周身金色鬥氣再次亮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峰之巔的青衣倩影疾掠而去,速度快得驚人,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彷彿隻想早些回到她身邊……
……
時光如指間沙,悄然流逝。
天墓之內三年光陰,於外界不過半載,轉眼間,天墓再次開啟的日子終是如期而至。
連綿的蔥鬱山脈上空,雲霧被無形的力量驅散,數十道身影懸浮於半空,目光皆如炬般緊緊鎖定著前方那片不斷扭曲的空間。
那裡正是天墓與外界連通的入口,此刻空間壁障正泛著淡淡的漣漪,似在醞釀著即將到來的開啟。
「通玄長老,依您看,今日該是天墓三年之期屆滿,開啟的時候了吧?」半空東側,一位身著青族服飾的中年男子,對著身旁那位身著灰褐色袍服的老者恭敬問道。
他眉眼間難掩急切,目光不時掃過扭曲的空間,顯然是在牽掛族內進入天墓歷練的子弟。
被稱作通玄長老的老者緩緩頷首,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嗯,空間波動已達巔峰,不出半個時辰,入口便會徹底穩定。」
他雖語氣平淡,可凝視著扭曲空間的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天墓之內的凶險,他自然也是十分清楚,不僅有實力強悍的高階能量體,更有未知的能量亂流。
古族此次派去的幾位年輕子弟,皆是族內重點培養的棟樑,更有古族時隔千年重新出世的神品血脈,無論是哪一個,若真在其中出了差池,對古族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損失。
不遠處,另一位鬚髮皆白的古族長老抬手撫著頜下長鬚,目光掃過周遭眾人各異的神色,笑著開口緩和氣氛,
「說起來,此次進入天墓的各族子弟,皆是天賦出眾之輩,不知道這三年曆練下來,進展最大的會是何人?是我族的薰兒小姐,還是蕭族那兩位?」
這話一出,周圍幾位長老也紛紛附和,眼中多了幾分期待。一位長老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歷練之事,向來要看機緣與心性,誰能拔得頭籌,還得看他們各自的造化咯。」
眾人說話間,前方扭曲的空間波動愈發劇烈,淡淡的光暈從空間裂縫中溢位,連周遭的天地能量都開始隨之湧動,天墓,即將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