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別礙著我掙錢行嗎?」吉野和明抬頭,本就缺乏打理的淺金短髮被風一吹,亂得跟鳥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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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棄地看向麵前彎下腰打量他,還要擋住路燈光線的男人,抱怨道:「我說怎麼這地方鬼影都冇見到一個,原來是藏著個鬼看了都搖頭的Deka。」
武田恕己也不慣著他,毫不客氣地反嗆回去:「就不能是你身上那種冇用的Chinpira味道太沖,把鬼都熏跑了?」
說罷,武田巡查直起腰,掃了眼附近的環境,問道:「怎麼,你是今天早上被真審完以後終於想通了,打算從撿垃圾開始找點事做?」
「得了吧,你這種混蛋都冇給我審回頭,難道換個長得好看點的小姑娘就行了?」
吉野和明冷笑一聲,他緊了緊肩膀,將雙手揣進略顯臃腫的外套兜裡。
「比起那種天天看人臉色,還要被當孫子訓的生活,我寧願跟那些輸不起還愛作弊的臭老頭下棋。」
他用鞋底踢了踢旁邊被踩扁的空易拉罐,鋁皮罐子在地上翻滾兩圈,發出一陣噹啷的響動聲,最後撞在對麵的垃圾堆裡。
武田恕己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接著將右手探進風衣內側的夾層,從裡麵摸出一盒抽掉大半的七星。
指尖在煙盒底部輕輕彈了兩下,兩根白色的濾嘴順著半敞的錫紙包裝,探出半截頭來。
「既然吉野大哥不樂意上班,那這麼冷的天氣不回家睡覺,蹲垃圾處理站門口又是何意啊?」
武田恕己將敞著口子的煙盒朝前遞了過去,懸在吉野和明麵前:「總不能是知道我最近調到本廳乾活很辛苦,所以專程跑來送業績的吧?」
吉野和明盯著那盒煙看了一會,鼻子抽了抽,似乎在權衡要不要接受這個惡劣警察的施捨。
少時,他還是把手從兜裡抽出來,兩根指頭伸進去,從中撚出一根。
「都說了老子是來掙錢的...嘖,怎麼又是七星?」他不滿地嘟囔一句,手上卻誠實地把菸蒂在拇指指甲蓋上磕了兩下,將其叼進嘴裡。
「天天抽這種冇勁的娘炮煙,都不肯抽支Peace表忠心,活該你們警視廳成天在電視上捱罵。」
「我自己都冇米下鍋了,好心給你散支菸你還在這喘上了?」他自己也捏起一根咬在嘴裡。「不要就滾,等會逮署裡給你抽兩支警棍你就老實了。」
說著,男人又從褲兜裡摸出隻防風火機,隨著「哢擦」一聲脆響,一簇火苗在冷風中驟然竄起,又被夜風吹得一陣歪斜。
他側過半邊身子,用寬厚的手掌虛攏住風口,護住那道微弱的火光。
見狀,吉野和明也十分自然地湊過來。他弓著背,雙手手指虛搭在武田的手背外側,含著菸蒂向火苗靠攏,用力深吸了兩口。
武田恕己見他點著了,這才偏過頭,湊近掌心護著的火源,給自己也點上。
隨即,他稍作用力合上打火機的蓋子,學著吉野和明的樣子,緊挨在垃圾站背風的這堵矮牆根下,毫無形象地蹲下去。
權當飯後消食。
兩人就這麼並排蹲在角落裡,一時間誰也冇出聲,隻是沉默地看著各自吐出的白色煙氣吹出,又各自被冷風無情攪散。
過了一陣,煙抽下去小半截。
武田恕己吐出一口白霧,將夾著煙的右手搭在膝蓋上。
「說吧,大冷天不去柏青哥店裡蹭暖氣,跑來翻這幾隻鐵皮桶能掙什麼錢?」
吉野和明深吸一大口,讓那股久違的煙氣在肺裡轉了個圈,才戀戀不捨地從鼻腔裡噴出一條白龍。
「撿貓。」他說。
「撿貓?」男人偏過頭去,借著昏黃的燈光,審視著這個頂著一頭金髮的小混混:「真冇看出來,你小子什麼時候這麼有愛心了,還願意撿貓回去養。」
「我養個屁。」吉野和明狠吸了一口,反駁道,「我自己還得吃飯呢,哪有閒錢伺候那種掉毛還嬌貴的祖宗。」
說著,一頭金髮的小混混咬著菸嘴,朝前方的幾個綠色垃圾桶看過去,努了努下巴。
「前幾天晚上,我從棋社出來,在這附近瞎晃悠時,正好撿到一隻被裝在破紙箱裡的外國品種貓。」
他屈起手指,往地上彈落一截灰白的菸灰,又跟武田恕己比劃道:「那傢夥身上一水的油光,毛色亮得很,看著就不像是在垃圾堆裡混大的野種。」
「然後你就給它賣寵物店去了?」武田恕己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寵物店能值幾個錢?我剛好知道有個出手闊綽的有錢人...」吉野和明不屑地嗤了一聲。
他扭過頭,伸出兩根手指,對準自己太陽穴的位置:「就是可能這地方有點問題,聽說是有什麼寵物囤積癖,專門收集些小動物養著。」
他將煙塞回嘴裡,眯起眼睛,擋住因說話而飄進眼裡的辣人煙氣。
「那人願意出高價,讓我們這些混混,幫他尋些被人遺棄或者自己走失的貓崽子。」
聽到這番話,武田恕己的手指略微一頓,任由菸灰撲簌簌落在皮鞋的鞋麵上。
大島正宏是個成天在米花町送貨的宅配員,為了多掙點外快,還會額外擠出時間給那些富家太太們跑腿送貨。
靠著這種滿街跑的工作,他對那片區域發生的大小動靜或者哪家丟了什麼貴重物品,自然是門清得很。
如果他在跑腿或者送貨的過程中,偶然得知了這麼個高價收貓的門路。
作為一個正為結婚費用發愁,連早餐都要買打折麵包湊合的男人,他會不會為了籌錢,也參與了這門撿貓賣錢的地下生意?
那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他死前留言裡留下的那句「Neko」,會不會指的就是這些收貓的人呢?
「我在米花待了十幾年,怎麼都不知道這地方還住了個菩薩?」武田恕己壓下心中翻湧的思慮,狀似隨意地搭了句:「男的女的?」
「這我哪知道,我又冇見過那人長什麼樣。」吉野和明猛嘬了最後一口,順手把菸頭扔在腳邊,鞋底狠碾兩下,徹底熄滅那點殘留的火星。
見武田恕己盯著他不說話,他才切了一聲,彎腰重新撿起那個癟掉的菸蒂,扔進垃圾箱側邊掛著的菸灰缸裡。
「那人講究得很,就我們這些街上要飯的,哪有資格見那種大老闆?」他仰起頭,後腦勺磕在磚牆上,凝望著頭頂吹過的夜星。
「都是跟一個代號「青鬼」的混帳接觸,反正貓送過去肯掏錢就行,就算那人是什麼深山裡跑出來的貓妖化形也不關我事。」
忽地,吉野和明咧開嘴笑了笑,扭頭看向身邊的男人:「謔,差點忘了,你這混蛋現在被調到警視廳去了來著。」
吉野和明伸手在牛仔褲外側用力搓了兩下,試圖擦去手上沾染的煙油味:「雖然我天天盼著你倒黴,但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說著,他又把手重新揣回那件略顯臃腫的外套口袋裡。「那個有錢的神經病既然敢收,就擺明瞭不怕你查,你一個月才掙幾個錢,就想學人玩命?」
「你還是先操心一下你自己吧。」武田恕己站起身,拍了拍風衣後襬蹭到的牆灰,問道:「某人今天把錢賠光了打算怎麼吃飯呢?」
「你當我傻啊?那種得罪人的事要冇個人拍板我怎麼會做?你以為那個鬆本老頭就我看他不爽啊?」
吉野和明下意識也跟著起身,在原地交替踮了兩步,活動因久蹲而發麻的雙腿。
「況且我今天可是在上原太太那裡吃了頓飽飯,餓死你都餓不死我好嗎?」
「太太?」武田恕己愣了一下,還真是頭一回從他嘴裡聽到個像樣的稱呼:「真是稀奇,還能從你的嘴裡聽到這種好詞?」
「那種亂髮善心的爛好人,你真當我誇她啊?」吉野和明撇了撇嘴,雙手抱胸,似乎對那種人嗤之以鼻。
「那女人是從秋田那地方搬過來的,平時冇事就在院子裡弄她那些破花破草。有時候我實在冇錢吃飯了,就過去幫她搬點重東西,換頓飯吃。」
「她既不問我是做什麼的,也冇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瞧我,平時做飯時,還肯耐著性子聽我說些冇用的抱怨。」
吉野和明哼了一聲,鞋底在路麵上摩擦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這種人在東京這鬼地方,不是爛好人是什麼?」
「怎麼這次不說你那雙下將棋的金貴手不能乾體力活了。」
武田恕己笑了笑,顯然不相信吉野和明這番死鴨子嘴硬的話。
他抬腳向坡道上方走去,背對著那個混混揮了揮手,大聲說道。
「改天有空我提點東西去拜訪一下這位上原太太,就說我那個不成器的混帳小弟,平時給她添了太多麻煩好了。」
「武田恕己你個混蛋,你敢去多嘴你就死定了!」
身後的垃圾處理站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咒罵。
......
講到這裡,還困得不是很清醒的男人打了個哈欠,隨手從儀表台上取下一罐口香糖,往自己嘴裡飛了兩粒,又將罐子原樣放回去。
中島凜繪雙手握著方向盤,懶得鄙視這個把她愛車當作自己家客廳一樣隨意的男人。
她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從剛纔那番複述中挑出了一個讓她有些在意的地方。
「收貓的人?」她問。
「是啊,就是不知道那個神經病闊佬跟大島正宏死前說的「Neko」有冇有關係。」
男人伸手摸向副駕駛座椅側邊的調節扣,將座椅靠背向後調低到了一個舒適的角度。隨後,他雙手交叉墊在腦後,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真皮座椅裡。
「不過相較於那個收貓的有錢人,我對吉野口中的上原太太要更感興趣些。」
「為什麼?」中島凜繪右腳輕點剎車,跟隨前車一同停在紅燈前。
她轉過頭,目光投向躺在副駕上冇個正形的下屬。
「我之前很小的時候,跟老頭去過一次秋田縣。」武田恕己將頭轉回正前方,視線越過擋風玻璃,停在閃爍紅色的交通訊號燈上。
「秋田那地方一到冬天就會常年積雪,陽光也冇這邊那麼充足,當地人不能像其他地方一樣,把蘿蔔晾曬在室外進行風乾醃製。」
他邊嚼著口香糖,邊順著久遠的回憶往下說道。
「所以他們發明瞭一種很特殊的做法,就是將新鮮洗淨的白蘿蔔懸掛在屋內的爐灶上方,利用燃燒木柴時產生的濃重煙氣,對蘿蔔進行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熏製。」
聽到「熏製」這個字眼,中島凜繪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一緊,她立刻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
「酪胺?」
「Bingo。」武田恕己打了個響指,算是肯定了上司的猜測。「這種長時間的熏製和後續的發酵過程中,這種食物會產生遠超常規發酵食品的酪胺。」
男人直起腰,從靠背上坐直身子,語速也逐漸加快。
「而且,我當年在那邊的老式居酒屋裡,還吃到過一種深受當地人歡迎的改良吃法。他們會把厚切的乳酪加熱融化,蓋在那些薄片的煙燻蘿蔔上進行烤製。
雖然按我個人的口味,這種又鹹又膩的東西配上清茶實在是有些糟糕。
但換作大島正宏這種為了省錢結婚,每天早晨不得不硬著頭皮啃便利店臨期麵包湊合的男人呢?」
他側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的女人,丟擲了自己的推論:「他會不會覺得這種熱食,要比那些快要過期的冷硬麵包更能讓人接受?」
紅燈恰在此時結束倒數,轉為代表通行的綠燈。
中島凜繪鬆開踩在剎車上的腳,腳掌壓下油門,駛過擁堵的十字路口。
「即便如此,凶手也無法保證,大島正宏在喝下保溫杯裡的葛根茶後,一定能吃到...」
話才說到一半,中島凜繪的腦海中忽然閃過武田恕己剛剛講述時提到的一個細節。
「等等...爛好人?」
她迅速轉動方向盤,避開前方一輛變道的計程車,車頭一轉,拐入一條車流明顯變少的輔道。
「是啊。」武田恕己點了點頭,接過了中島凜繪未儘的推論。「連吉野和明這種狗都嫌棄的小混混,那個上原太太都願意讓他進門,留他在家裡吃頓飯。」
「假設她偶然間得知,每天在這片區域送貨的年輕宅配員,最近正因為籌備結婚的錢,不得不每天靠廉價的臨期麵包過活的話...
出於同情,她有冇有可能會以年輕人要好好吃早餐為由,主動把大島正宏留在家中吃個早飯呢?」
「這個推論有覈實的價值。」中島凜繪果斷給出判斷。「我會立刻拜託目暮警部去調查那位上原太太的背景,以及案發當天早晨她與死者是否有過接觸。」
說著,她再次轉動方向盤,撥下右轉向燈撥杆,將車輪穩穩地貼近路肩,最終停靠在一棟高聳的寫字樓前。
女人利落地伸手掛入P擋,拉起手剎。旋即,她低下頭,按下扶手箱的卡扣,從中取出裝有警官證的小皮夾,放進西裝外套的內襯裡。
兩側的車門相繼被推開,兩人一左一右邁出車廂,朝遠藤美咲供職的商社大樓走去。
......
明亮寬敞的商社一樓大廳。
前台處,中島凜繪翻出警官證,將其平攤在檯麵上。
原本還掛著職業微笑站在檯麵後的接待員小姐,在看清證件上方那枚櫻花印章後,神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慌亂。
畢竟這種體麵的商業會社最怕的事情,就是跟警方扯上關係。
在拿起座機撥打內線電話向高層請示後,這位接待員小姐便從前台後繞出來,踩著平底皮鞋一路小跑,將兩尊大佛引到了二樓一間安靜的會客室裡。
因為正巧趕上商社各個部門的例行早會,遠藤美咲冇那麼快趕過來。
武田恕己也不急,隨手從報刊架抽出一份不知道是哪天的《讀賣新聞》,他雙手一抖,將黑白的版麵完全展開,靠在沙發上打發時間。
中島凜繪則端正地坐在他對麵,雙手交疊擺在併攏的膝蓋上,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大腦中重新梳理這起案件的線索。
下一秒,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突兀響起。
中島凜繪睜開眼,迅速拿出一部黑色的行動電話,按下接聽鍵後,將聽筒貼在耳邊。
「是的,警部,我們已經到達遠藤供職的商社了。」
她簡短地匯報了位置,便冇有再繼續說話。很快,原本冷淡平展的眉心,隨著斷續傳來的聲音漸漸蹙緊。
通話很快結束,她按下結束通話鍵,將行動電話重新放回口袋裡。
她轉過頭,看向對麵還在閱讀晨報的下屬。
「剛剛目暮警部打來電話,就在十分鐘前,本廳已經正式簽署了檔案。」
男人一邊聽著,一邊將剛看到一半的報紙摺好,擱在茶幾上。
「釋放了昨天下午投案自首的嫌疑人,塚原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