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小野加奈子一直覺得自己算是有點腦子的女人。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能從九州跑來東京生活,還能周旋在幾個老男人之間白拿好處,一點皮肉也沒賠出去。
這在風俗街那些姐妹眼裡,已經算是十分厲害的成就了。
但聽到麵前這個身材高大的警官說要將她當作商業間諜抓走時,她還是頭一回知道什麼叫心跳漏了一拍。
要說她真從那死鬼的保險箱裡得手了,那她現在負隅頑抗都還有點說法。
起碼見過那幾張破紙長什麼樣,關進去也算罪有應得。
可問題是,她到現在為止連保險箱的邊都沒摸過,這要被扣頂商業間諜的帽子,那她不是虧麻了?
「我說!我什麼都說!」
小野加奈子猛地拔高音量,極為乾脆地把自己上司給賣了:「都是渡邊良介那混蛋逼我這麼做的!」
武田恕己沒有順著她激動的情緒往下接。
他往後退了一步,將後背重新抵在門板上,雙手交叉環在胸前。
退出的這一步讓茶水間裡的空氣鬆泛不少,至少夠讓眼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女人喘口氣。
「不著急,慢慢說。」男人偏頭看向旁邊已經翻開記錄本的短髮女警。
短髮女警站在洗手池邊上,筆尖懸在空白頁麵的上方,沒有催促。
見狀,小野加奈子的呼吸慢慢勻下來。
她低著頭,將攥成一團的裙擺鬆開,用掌心把上麵揉出來的褶皺壓平,開始交代自己是怎麼被渡邊良介架到這條路上的。
幾個月前,她剛帶著行李和向親戚借來的零錢,從北九州坐了一夜的巴士到東京。
但東京的物價和那些公寓的租金,迎頭碾碎了她這個鄉下姑娘對大都會的所有幻想。
相較於老家那種一碗豚骨拉麵就能填飽肚子的生活,這裡的花銷簡直是個無底洞。
光是車站附近最破的一間四疊半,需要預繳的押金和租金,就要直接吞掉她的大半預算。
為了能儘快在東京站住腳,她不得不去那些來錢快的水商社上班。
去店裡上班的第一天,領班的媽媽桑特意將她們這批新人拉到倉庫裡。
那個豐腴的中年女人叼著細煙,拎出一小包拇指大的透明橡膠吸盤,在掌心裡攤開。
挨個給她們演示怎麼趁那些好色的客人醉了以後,往他們身上種下以假亂真的吻痕。
「訣竅就是往肉多的地方按,脖子側麵最好,麵板薄,印子出來又快又像。」
媽媽桑用食指和中指夾著吸盤,在自己滿是脂粉味的手背上用力一按,拔起時啵的一聲,留下一個紅艷的圓印。
「記住了,你們長著這張臉進了這行,身子是底線。」
女人吐出一口白煙,指尖在那些新人發愣的腦門上挨個點過去。
「底線沒了,你們在這條街上就連垃圾簍都不如。」
小野是那批新人裡學得最用心的那個。
可惜天不遂人願,還沒等她把這門手藝用來賺錢,她就接到了自己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客人——
渡邊良介。
那老東西的酒量好得不像話,偏偏還裝出一副一杯就倒的窩囊樣子。
等她剛把吸盤摸出來,準備在他脖子上實踐媽媽桑教的手法時,一下就被假裝喝醉的渡邊良介抓了個正著。
小野加奈子咬著指甲,說到這裡的時候整個人往後縮了一截:「他說要把我送到警察署裡,甚至還要讓店長解僱我這個騙子。」
剛做這行第一天的女人臉皮薄,沒見過世麵,真以為自己就要完蛋了。
可能還要像本子劇情一樣,被這個狡詐的大叔以此勒索,最後過上說話都得用『齁齁』結尾的生活。
誰知渡邊良介對她完全不感興趣,隻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入職合同拍在桌麵上,要求小野加奈子加入YL成為正式員工。
佐藤美和子站在一旁,手指翻動記錄本,快速記下這個時間點。
「合同?」女刑事筆尖懸停,抬眼看著對方,「這對當時做公關的你來說,似乎不算壞事。」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
小野加奈子用力扯了下裙擺,一臉懊惱地交代自己在YL混日子的經過。
剛加入設計部時,她天天提心弔膽,生怕別人發現她連剪刀都拿不明白。
為了不穿幫,她就隻能天天盯著那些同期入社的實習生在做什麼。
她們在圖紙上拿鉛筆畫線,她就也在白紙上拿筆亂畫;她們裁布,她就跟著拿剪子瞎劃。
好在工位之間隔了擋板,加上她本來就不怎麼跟同事來往,就這麼有驚無險地混了過去。
直到某天下班前,渡邊良介在走廊上攔住她,讓她一個人到辦公室來。
小野加奈子側過身,視線避開武田恕己的方向,聲音低了下去:
「他讓我去勾搭MS會社的社長杉山秀夫,然後找機會,把MS下一季度的春季女裝設計圖偷出來。」
這下可給小野加奈子聽傻了。
她來東京隻是想撈個夠本,等存夠能在老家蓋棟兩層小樓的錢,就立馬跑回九州買房養老。
誰知道這種隻在晚間肥皂劇裡出現的商戰橋段,有一天居然會落到自己頭上。
渡邊良介根本不給她拒絕的餘地。
那老狐狸坐在辦公桌後麵抽著煙,一手把玩著打火機,一手將合同翻到最後一頁,轉過去對著小野加奈子。
說她不去偷設計圖也可以,作為代價,她必須在三天內向YL賠付合同上規定的違約金。
那串數字後麵跟著的零擠在一起,多到小野加奈子數了三遍纔敢相信自己沒有數錯。
不得不向福澤諭吉低頭的女人沒了退路,隻好硬著頭皮在杉山秀夫身上使勁。
想著趕緊把那幾張破圖拿到手,然後立刻從YL跑路,這輩子再也不踏進東京半步。
奈何杉山秀夫那個老東西摳門小氣也就算了,防人還謹慎得要死。
別說保險箱密碼了,就連平時員工等待審核的業務報告,杉山秀夫都不準她多看一眼。
隻要她眼睛稍微往檔案上瞟一下,那老頭就會立刻翻臉趕人。
「我為了那幾張破圖,受了多少委屈啊。」
小野加奈子越說越覺得憋屈,她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發出清脆的肉響。
「結果到頭來連保險箱的密碼都沒套出來,現在還要被當間諜抓走!怎麼大城市的人都這麼壞啊!」
「你不是從他們手裡撈了不少東西嗎?」男人挑眉問了句。
「全給渡邊那個混蛋要走了!」
女人氣得連連跺腳,燙卷的頭髮也在跟著亂顫。
自己每天在那群死老頭周圍陪笑灌酒,結果撈來的油水全給那混蛋做了嫁衣!
「福田那頭蠢豬還以為渡邊良介是給他麵子,給他創造泡我的機會。」
「結果他送我的那些包包手鍊,大半都讓渡邊那混蛋拿去中古店換錢了!」
聞言,武田恕己和佐藤美和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除非這女人演技好到能給他們兩個警察都騙了,否則暫時可以排除她殺害杉山秀夫的嫌疑。
那殺死杉山秀夫的兇手,大概率是在小野加奈子離開後不久,才摸進社長辦公室的。
「你離開洋房的時候,有沒有在路上碰見什麼人?」
小野加奈子愣了一下,腦袋偏向一側,手指絞著耳邊那縷燙卷的頭髮纏了兩圈。
「路上倒是沒碰到什麼人。」她拖長尾音,將頭髮撥回耳後。「不過我從洋房出來,走到外麵那條馬路上打車的時候...」
小野加奈子忽然停住了動作,抬頭對上武田恕己的視線。
「我好像在路燈底下有看見一個人。」
「什麼樣的人?」
「看不太清楚,當時路燈的光很暗,也就照到電線桿下麵那一小塊地方。」
小野加奈子皺著眉頭,雙手比劃道:
「那個人一見我從洋房門口出來,就立刻把身子背過去了,動作特別快,好像很怕被我看到長什麼樣。」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具體的臉沒看清,但應該是個女人,大冬天的總不至於有男人會穿裙子吹風吧?」
武田恕己追問道:「帝丹高中的製服裙嗎?」
「不是那種百褶裙,是很普通的半身裙,下擺長過膝蓋的那種。」
「而且我總感覺那個人好像認識我,當時路上有其他人騎車經過,也沒見她躲,光躲著我了。」
男人沒再繼續問下去。
以小野加奈子的觀察力和當時急著打車回家洗澡的狀態,能記住這些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
再逼下去也很難再有進展,大概率還會讓她在恐懼中為了迎合警方的期望,編造些本不存在的細節。
這樣反倒乾擾查案的方向。
「感謝你的配合,小野小姐,今天的問詢就先到這裡。」
男人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茶水間的玻璃門,將堵死的出路重新向走廊敞開。
考慮到演戲做全套的必要性,他又隨口多加了一句:
「你的間諜行為雖然沒有得手,但渡邊良介指使你竊取商業機密這件事,我們後續還會做進一步的調查。」
小野加奈子一聽還有後續,剛剛鬆下來的肩膀又緊繃起來。
她兩步躥上前,伸手死死抓住武田恕己的手臂,急得連刻意維持的嗲音都崩了:
「警官先生,我什麼都沒偷到呀!保險箱我都沒碰過!」
「你們要抓間諜就去抓那個渡邊良介好不好?都是他逼我的!」
她整個人往前撲的力氣不小,兩隻手攥著男人的小臂往自己身前拽。
武田恕己被她拉得往後踉蹌半步,手臂直接被夾進深邃的峰巒間。
柔軟的觸感從小臂兩側湧上來,隔著布料依舊熨燙在他的前臂上。
武田恕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埋進去的胳膊。
說實話,他大概愣了兩秒。
倒不是因為單身久了貪戀這種待遇,主要是他武田巡查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被人用這種方式當作救命稻草來抱。
但也確實...挺軟的。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小野加奈子攥著自己小臂的手背,將胳膊從那片溫熱中抽出來。
「關於抓誰的事情,後麵自然會有定論。」
他將袖口上被揪皺的布料拽平,退開半步拉出距離:「小野小姐這幾天不要離開東京,也不要離開YL,等待警方的下一步通知就好。」
小野加奈子站在原地,兩隻手還維持著剛才抓人的姿勢,空蕩蕩地懸在半空中。
她微微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
武田恕己已經側過身,向佐藤美和子遞了個撤退的眼神。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茶水間,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