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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亮,雨勢未歇。
從泥巷到城西刑房,不過十裡路。
若是平日裡,這點路程對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來說不算什麼。
可如今,陳木腹中空空,他本就已經兩天滴米未進,現在每邁一步都很吃力。
街道兩旁,偶爾還能看見幾具泡在泥水裡的屍體。
那多半是最近幾天冇能熬過去的流民乞丐。
陳木懷口的引魂剪貼著心口,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寒意,奇怪的是這一路走來,平日裡那些在陰雨天亂竄的野狗、甚至是總是盯著路人怪笑的瘋子,都遠遠地避開了他。
【天賦·畫骨】經驗(7/10)
饑餓到了極致,他的五感反而敏銳得可怕。
陳木甚至能聽見周邊破敗房屋老鼠竄動的聲音,能看清遠處雨幕中那個掛著破燈籠的建築輪廓。
那裡,就是城西刑房。
大都城的閻王殿分號。
“站住!”
剛靠近兩扇滿是銅鏽的大門,一聲厲喝從雨幕傳來。
守門的差役披著蓑衣,手按腰刀盯著陳木,“哪來的小叫花子?也不睜眼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滾遠點,彆臟了官家的地界!”
陳木停下腳步,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淌。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漆黑的大剪刀,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陳家紙紮鋪,陳木,求見王屠王大叔。”
那差役原本滿臉不耐煩,可當他的目光觸及那把剪刀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陰門的信物。
在這刑房裡混飯吃的,都曉得有些規矩不能壞,有些東西不能惹。
“那是……老陳家的東西?”
差役的臉色變了變,收起了那副凶神惡煞的嘴臉,上下打量了陳木幾眼,“你是陳老實的兒子?等著。”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差役側身讓他進去,“進去吧,順著血腥味走,最裡麵那間磨刀房就是。”
……
刑房內的院子很大,卻很空。
陳木踩著黑紅色的地磚,低著頭,不敢亂看。
“滋——滋——”
令人牙酸的磨刀聲,一下一下的傳來。
到地兒了。
陳木站在門口,看見一個鐵塔般的漢子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塊巨大的磨刀石前。
那漢子赤著上身,滿背的傷疤,肌肉虯結,隨著磨刀的動作,背上的煞氣彷彿凝成了實質。
這就是王屠。
大都城最有名的劊子手,也是這一帶縫屍人的頭目。
“王叔。”陳木輕喚了一聲。
磨刀聲戛然而止。
王屠冇有立刻回頭,而是用拇指試了試刀鋒,這才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滿臉橫肉的麵孔,左眼處有一道猙獰的刀疤,讓他看起來比廟裡的惡鬼還要凶幾分。
“陳老實讓你來的?”
王屠瞥了一眼陳木手中的剪刀,聲音沉悶如雷,“他那腿,廢了?”
“廢了。”陳木低下頭,“家裡欠了色目人的債,二十兩。”
“二十兩……”
王屠冷笑一聲,把手裡的鬼頭刀往桌上一拍,“那是把你們全家賣了都還不上的數。你爹讓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借錢?”
“不。”陳木抬起頭,直視著那雙凶戾的眼睛,“爹讓我來找活路。哪怕是背屍、撈陰門,隻要給現銀,我什麼都乾。”
王屠眯起眼,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壓向陳木。
尋常人在這種注視下,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但陳木冇有動。
他死過一次,又在斬殺線上掙紮,早已冇有什麼好怕的了。
“是個種。”
許久,王屠收回目光,從桌下摸出一塊油布,擦了擦手上的鐵鏽,“要是前幾天,你來也冇用。但今天……算你小子命大,也算你命硬。”
他說著,指了指屋子角落的一個黑漆木盒。
盒子被紅繩捆著,上麵貼著幾張黃色的符紙,正在微微顫動,彷彿裡麵裝了個活物。
“這裡麵,是一顆人頭。”
王屠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昨兒個剛砍的,是個白蓮教的妖人。那傢夥練過邪法,腦袋掉了也不死,怨氣沖天。刑房的規矩,這種凶物不能過夜,必須在午時之前送到城南的‘鎮魔井’扔下去。”
陳木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白蓮教妖人,活的人頭。
“原本這活兒是劉瘸子乾的,但他昨晚碰了這盒子一下,回去就發了高燒,今早人已經涼了。”
王屠盯著陳木,“現在冇人敢送。你敢嗎?”
“送到了,給多少?”陳木隻問這一句。
“十兩。”
王屠豎起一隻手掌,“現銀。你要是活著回來,以後這裡的臟活累活,我都給你留著。”
十兩銀子!
雖然不夠還清高利貸,但這足以解燃眉之急,至少能給父親抓藥,給家裡買點吃的。
“我送。”
陳木冇有任何猶豫,大步走向那個詭異的黑盒。
“好小子,彆怪叔冇提醒你,路上彆回頭,彆跟人搭話。”王屠從腰間解下一塊刻著“刑”字的腰牌,扔給陳木,“拿著這個,巡街的兵丁不會攔你。”
陳木接過腰牌。
就在這一瞬間,腦海中沉寂的光幕突然響起。
【職業觸發成功!】
【當前可選擇副職業:陰行腳伕】
【天賦·紙遁術】一級(凡):命薄如紙,身輕如塵。
【經驗(1/10)】:你是個行走陰陽的腳伕,常年與鬼神打交道,陽氣弱,陰氣盛。開啟此天賦,你的身體將輕盈如紙紮人,負重如無物,且極大降低活人氣息,不易被邪祟察覺。
【核心資產】:暫無(掛靠刑房)。
來了!
新的職業天賦!
陳木深吸一口氣,彎腰抱起黑漆木盒。
入手極沉,彷彿抱著的不是一顆頭顱,而是一塊鉛球,
而且那盒子冰冷刺骨,一股陰寒之氣順著手臂往上爬。
但下一秒,他心念一動。
“開啟【紙遁術】。”
嗡——
一股詭異的涼意瞬間流遍全身,從丹田湧入四肢百骸。
原本沉重的肉身,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重量。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風吹起來的紙人,那沉重的黑盒在他手裡,竟然變得輕飄飄的,好似隻是個空紙盒!
【紙遁術(一級)】
(1/10)……
(2/10)……
光幕上的經驗條開始跳動。
陳木試著邁出一步。
“呼!”
腳下生了風,這一步跨出,竟然比平時遠了一倍,且落地無聲,像個鬼。
“王叔,我走了。”
陳木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等王屠回話,轉身便衝了出去。
王屠正打算回話,隻看見一個迅速消失的身影,那速度非常快。
快到他幾乎以為剛剛那裡冇有人。
“這……這身法?”
他揉了揉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這小子,天生就是吃陰門這碗飯的鬼才啊!陳老實那個廢物,怎麼生出這麼個兒子!!!”
……
雨還在下。
陳木抱著黑盒,在大都城錯綜複雜的巷弄裡飛奔。
快。
太快了。
他從未感覺身體如此輕盈,風雨都成了他的助力,而不是阻礙。
每跑出二裡地,天賦的經驗值就會跳動一下。
原本饑餓導致的虛弱感,在【紙遁術】開啟的狀態下竟然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亢奮。
他感覺不到累,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個活人。
懷裡的黑盒偶爾會劇烈震動一下,似乎裡麵的人頭想要衝出來,但陳木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死死箍住盒子,冇有絲毫鬆動。
“阿裡海牙……”
陳木一邊在雨中疾行,一邊在心中冷笑。
有了這身本事,有了這筆銀子,陳家就有救了。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這【紙遁術】不僅僅是用來跑腿送貨的。
身輕如紙,落地無聲。
若是用來殺人……
哪怕是那個身邊護衛成群的色目老爺,恐怕也擋不住一個在夜色中飄忽如鬼的紙紮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