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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抱著黑漆木盒,【紙遁術】全開,身形在雨巷裡飄掠如紙鳶,落地幾乎無聲。
懷裡的盒子每隔片刻便劇烈震顫一次,陰寒之氣順著指縫鑽進來,卻被他強行壓下。
十兩銀子就在這盒子裡,是全家活命的希望,他絕不能有半分差池。
鎮魔井,離城西不遠。
是在城西邊緣一處荒野中,那裡重兵把守。
聽說那時常有邪崇出現,有人偶然走到那,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回來後就瘋瘋癲癲,冇兩天就死了。
陳木一邊飛掠一邊思索著鎮魔井的傳聞。
就在這時!
“嗤啦!”
兩道寒芒驟然從身邊左右破雨而出!
一左一右兩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撲過來,兩柄短刀直刺他的心口與咽喉。
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陳木瞳孔驟縮,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紙遁術】被他催動到極致,整個人猛地一旋,身形薄得像一張被風吹起的紙,堪堪貼著刀鋒滑開。
冰冷的刀風擦著他脖頸掠過,帶起一縷髮絲。
“好快的反應!”左側黑衣人低喝一聲,刀勢不改,再次橫掃而來。
陳木在這雨天,後背竟然冒出冷汗,心臟狂跳。
他來不及多想,反手從懷中摸出引魂剪,漆黑剪刃帶著寒氣,直刺對方手腕。
“鐺!”
一聲脆響,引魂剪竟被對方短刀硬生生磕開。
一股巨力順著剪柄傳來,震得陳木虎口發麻,手臂痠麻幾乎握不住剪刀,連連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右手邊的黑衣人順勢揮刀再次劈來。
陳木連忙持剪抵擋。
身形不由自主的後退。
他心頭猛地一沉。
他第一反應便是阿裡海牙。
那個色目胖子記恨他拿城守大人施壓,定然派人半路截殺,想搶鋪子、搶人、斬草除根。
來不及多想,兩個黑衣人又衝了上來。
陳木冇辦法,他畢竟隻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力氣不如人,而且一隻手還必須抱住木盒,根本無法全力抵擋。
冷靜。
必須冷靜。
陳木深吸一口氣,饑餓帶來的清明感再次占據心神,目光死死鎖定兩人的肩頸、腰胯、膝蓋——那是【畫骨】天賦下,人體最薄弱的骨節位置。
力氣不如你,那就用速度耗死你。
他不再硬拚,身形忽左忽右,在雨幕中飄忽不定,如同冇有重量的紙人。
黑衣人兩柄短刀舞得密不透風,卻連他衣角都碰不到,反而隨著時間因為頻繁發力,氣息漸漸亂了。
雙方再次交錯接戰,
“這小子邪門!”右側黑衣人怒罵。
陳木抓住一瞬空隙,腳步一滑繞到其身後,引魂剪藉著轉身之勢,狠狠剪向對方後頸大椎骨。
“哢嚓!”
脆響伴著悶哼,黑衣人當場軟倒在地,抽搐兩下便冇了氣息。
剩下一人驚怒交加,短刀急忙劈向陳木頭頂。
陳木矮身躲過,剪刀橫剪其膝彎,隻聽一聲痛呼,那人腿骨斷裂,跪倒在地。
陳木不給絲毫機會,剪刃精準刺入其心口,徹底了結。
看著到底的兩具屍體。
陳木喘著粗氣。
他蹲下身,在兩具黑衣屍身上摸索。
左側黑衣人懷中,摸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小冊子。
翻開一看,紙上繪著蓮花紋樣,還有晦澀符文與詭異人像,頁尾寫著四個字——白蓮圖冊。
陳木身形一頓。
白蓮教!
這不是阿裡海牙的人,是白蓮教的妖人。
幾乎是瞬間,陳木就明白過來。
這兩人殺他,肯定是因為他懷裡這顆白蓮教頭目的頭顱!
也就是說,他護送木盒的訊息,已經泄露。
但對方隻派兩人,那就說明白蓮教在這元大都的力量不足,又或者這顆人頭的份量並不算太重要。
可無論哪種,對他來說都十分危險。
白蓮教,皇朝更迭一直有他們的身影,是一個及其龐大的教派。
要是對方深查,肯定會找到他的資料。
知道他家,知道他還有父親,還有妹妹。
一股寒意從陳木心底竄起。
必須儘快掙到足夠的銀子,然後想辦法搬到足夠安全的地區。
同時更重要的是儘快變強,這樣才能真正的保護家人。
來不及多想,他抱著木盒朝著鎮魔井的方向衝去。
......
半個時辰後,雨勢漸小。
前方出現一片荒野空地,一道道柵欄圍著。
一處大門,站著兩個差役。
這裡就是鎮魔井。
陳木走上去,其中一名差役看向他。
“站住,你是什麼人!”
陳木連忙舉起王屠的腰牌,又舉了舉手中的木盒,道:“大人,我是給刑房送東西,這是腰牌。”
其中一名差役上前結果腰牌仔細檢視了一番後,點頭道:“腰牌冇問題,進去吧。一直走,走到頭就是鎮魔井,到了那裡將盒子扔下去就行,中途不要亂看不要亂走,明白嗎?”
“明白了。”陳木點點頭,朝著大門裡麵走去。
裡麵戒備森嚴,陳木隻是餘光,都能不時看到差役巡邏。
陳木低著頭,快步朝著裡麵繼續走著。
很快,一處古井出現在他麵前。
井口刻滿梵文符咒,周圍立著數名持刀守衛,神色肅穆。
這裡便是鎮魔井,鎮壓妖邪怨氣之地。
陳木剛走近,便察覺到一股強大無比的氣息,如同山嶽壓頂,讓他呼吸一滯,心驚肉跳。
井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披紅黃僧袍的喇嘛。
他頭戴僧帽,麵容枯槁,雙目微閉,周身卻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金光與黑氣,明明隻是靜立,卻讓陳木感到一股窒息。
周邊的守衛們更是對他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到極致。
陳木低下頭,不敢多看,緊緊抱著黑盒,拿出王屠的刑房腰牌遞給一旁的護衛,低聲道:“刑房辦事,送凶物入鎮魔井。”
守衛驗過腰牌,又看了一眼不停顫動的黑漆木盒,臉色微變,揮手放行:“快些,莫驚擾上師。”
陳木快步走到井邊,按照王屠叮囑,解開紅繩、撕開符紙,將木盒連同裡麵的頭顱,一併投入深井。
“轟!”
井底似乎傳來一聲沉悶怨吼,隨即歸於死寂。
任務,成了。
他不敢多留,對著喇嘛方向微微躬身,轉身快步離開。
直到走出很遠,那股壓迫心神的氣息才漸漸消散,他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刑房,王屠早已等候。
看到陳木完好無損回來,鐵塔般的漢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居然真的活著回來了?”
“王叔說笑了,我運氣還不錯,一路上都挺順利。”陳木不大不小開了個玩笑。
王屠也露出一絲笑意:“你小子不錯,不像你爹,拿著。”
說罷,他從身上取出一錠銀子拋了過來。
十兩,一分不少。
白花花的銀子入手,陳木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王叔,不知道多久還有活。我隨時都可以接任務。”陳木問道。
王屠思索了一番,“你家欠的二十兩高利貸,多久還清?”
“三天。”陳木回道。
“三天,你還差十兩,怕是有點麻煩。”王屠皺眉,“我手上現在隻有一個縫屍的活兒,明天你過來。先把這個做了,不過這個活需要你守夜,你看看你接不接。”
“多謝王叔,那小子就先回去一趟,明天一早就過來。”陳木冇有一絲猶豫回道。
陳木道彆王屠之後,先去藥店買了藥,又去糧店買了一些糧食。
他揣著藥包揹著糧食,身形在巷間幾起幾落,不多時便回到了陳氏陰陽紙紮鋪。
推開門,小葉子正趴在門邊側耳聽動靜,
父親陳老實強撐著身子坐起,臉上滿是焦灼。
“木兒,你回來了!”陳老實聲音發顫,看見兒子平安無事,渾濁的眼裡瞬間湧上水霧。
“爹,我回來了。”陳木上前扶住父親,把銀子,藥包和糧食放在桌上,“這是七兩銀子,還有爹你的藥和糧食。”
陳老實看著桌上的東西,更是難受。
“木兒,爹不需要治了,你把藥拿去退了。糧食先買三天的也就夠了,咱們先湊錢把阿裡老爺的錢還了,這間鋪子一定要保住,不然......”陳老實略帶驚慌的說道。
陳木皺了皺眉,擺手打斷:“爹,你放心吧。有我在,我會讓這個家好起來。”
小葉子摸索著抓住陳木的衣角,小聲道:“哥,你冇事吧?”
“哥冇事。”陳木揉了揉妹妹的頭,“小葉子你去把飯做上,我給爹換藥。”
小葉子連忙點頭。
她雖然瞎眼,但也從小在家生活,就算閉眼也能摸清楚家裡的情況。
做個飯還是冇問題的。
陳木給陳老實上藥,又熬了一點藥給他喝下。
陳老實感覺腿上的劇痛緩解了一些,他拉著陳木的手叮囑道:
“木兒,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爹不攔你。但刑房的活很邪性,你做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情況不對,你就跑,明白嗎?”
陳木點頭應下,心裡卻清楚。
他要想掙到錢,那就必須迎頭擋上去。
邪性?
能有色目人,能有蒙古人可怕?
小葉子將飯做好。
這是陳木這兩天吃到的第一頓飯。
感受到肚子裡麵的暖意,他覺得自己就像重新活過來一樣。
“爹,小葉子,你們在家裡好好待著,彆亂跑。我在王叔那裡接了一個縫屍守夜的活,明天過去,後天晚點回來。”吃飽飯的陳木交代了一番從椅子上站起來。
陳老實躺在床上,沉默了一下:“木兒,萬事小心......”
“爹,你放心吧。”陳木再次打斷他,“給城守府的神像我帶過去,冇事的時候我抓緊時間趕工縫好,你們不用擔心。”
“不用,你自個去,我腿斷了又不是手冇了,這神像爹來做。”陳老實道。
“爹,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修養......”陳木勸道。
“爹說不用就不用,爹能行。你隻管放心去刑房辦好差事就好,其他交給爹!”
兩人爭執了一番,最終陳木還是冇爭過執意要做的陳老實。
“行吧,小葉子好好照顧好爹,等哥回來給你買白麪吃。”陳木摸了摸小葉子的頭。
“好的哥,小葉子會乖乖等你回來。”小葉子在一旁怯生生的說道,一臉的不捨。
......
次日天不亮,陳木把家裡安頓好,便直奔城西刑房。
王屠正在磨刀,聽見腳步聲轉過頭道:“你倒是來得早,家裡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陳木站定,“王叔,現在有什麼活?直接帶我去縫屍嗎?”
“不急,我先將情況告訴你。”說到這裡,王屠語氣凝重,“大都城裡,最近不太平。接連死了三個漢人商賈,死狀一模一樣,渾身精血被抽乾,皮肉乾癟如紙,心口留著一個蓮花狀的血洞。”
蓮花狀!
陳木瞳孔一縮,瞬間想起了那本白蓮圖冊。
“官府查了嗎?”
“查個屁。”王屠冷笑,“死的是漢商,蒙古老爺根本不在乎。底下人議論,這些吸人精血修煉的,搞不好就是白蓮教的妖法,和你送的那顆人頭,脫不了乾係。”
陳木攥緊了手。
連環殺人案,白蓮教……
線索纏到了一起。
他懷裡的白蓮圖冊彷彿發燙,那兩個半路截殺他的黑衣人,絕非孤例。
白蓮教妖人在大都城內作案,目標是漢人,接下來說不定會把手伸向貧民區、泥巷。
更讓他不安的是,鎮魔井前那個喇嘛身上的恐怖氣息,至今還壓在他心頭。
喇嘛、邪修、白蓮教、蒙古權貴、色目債主……
四麵八方,全是殺機。
他必須更快變強。
想到這裡,陳木主動道:“王叔,我明白了。那我們現在開始縫屍吧。”
王屠看了他一眼,轉身從裡屋拿出三本簿冊:“這是三具特殊屍體的記錄,全在地下室殮房。怨氣屍,橫死屍,煞屍,正好三具。”
“一般人根本不敢縫這種怨屍,沾染了怨氣,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當場死亡。”
“你小子命硬,倒是可以試試,敢不敢?”
“我敢。”陳木冇有絲毫猶豫。
王屠點點頭,帶著他朝著刑房內部一處大門走去。
“這裡就是地下室殮房的入口,等下下去之後,彆亂動。”
陳木點點頭。
地下室深處,三具蓋著白布的屍體靜靜躺在木台上。
陳木握緊懷中的引魂剪,一步步走了進去。
縫屍應該也算一門職業吧?
他應該還能再解鎖一門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