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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搖搖頭,過去扶起父親,將他安頓回後堂。
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他很清楚,這隻是緩兵之計。
那是二十兩銀子!
在這亂世,賣兒賣女也就值個二三兩。
靠糊紙人?就算他不眠不休糊上一百個,也湊不夠這筆钜款。
如果不還錢,三天之後就是真正的死期。
必須想辦法。
一定要找到一條能快速獲取二十兩銀子的辦法,又或者能讓他擁有在這個亂世活下去的活路。
要想找新的活路。
在大元朝,在他這種四等漢兒的身份麵前。
怕是隻有造反了。
黃河邊的黃巾軍聲勢浩大,聽說在那邊,漢兒能吃飽飯,能殺韃子。
他陳木曆史學的不好。
可也知道,隻要找到那個人,跟著他。
以後說不定也能博一世富貴。
可他現在一走,這一家子怎麼辦?
陳老實斷了腿,小葉子是個瞎子。
帶著他們逃難?
隻怕還冇出大都城地界,就被巡邏的怯薛軍當成流民射成刺蝟了。
不帶他們?
畢竟冇有多少感情。
可儘管隻有一個月。
陳老實對他這個兒子的關係愛護,陳木也能感受到。
還有小葉子的依賴...
“不逃,那必須保住鋪子。”
正當陳木苦惱之際。
“木兒,過來。”
躺在門板上的陳老實忽然開了口,聲音虛弱。
陳木連忙走過去,“爹,你要喝水?”
“不喝了……喝了也是浪費。”
陳老實費力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木,“你走吧。趁著今晚雨大,守城的兵丁都在躲雨,你帶著小葉子……走。”
小葉子在一旁聽著,哇地一聲又哭了,卻不敢出聲,隻能捂著嘴嗚咽。
“走?往哪走?”陳木苦笑,“冇路引,冇文書,出了這道門,我們就是流民。爹,你是想讓我們死在路邊嗎?”
“留在這……更是死!”
陳老實猛地一陣咳嗽,咳得滿臉通紅,“二十兩銀子啊!把你爹這把老骨頭拆了賣,也湊不夠個零頭!那個阿裡海牙是吃人的鬼,他要是真來了,咱們全家都得進火坑!”
“爹,我有辦法。”陳木咬著牙,語氣雖然硬,心裡卻在發虛。
“你有屁的辦法!”
陳老實罵了一句,他喘了幾口粗氣,眼神忽然變得複雜起來,那是心疼和無奈。
“原本……這行當太陰損,爹不想讓你陷進去。咱們陳家最初是做死人生意的,但爹隻想讓你當個糊紙匠,安安穩穩混口飯吃……”
陳老實一邊說著,一邊顫巍巍地把手伸進貼身的衣襟裡。
他在衣服夾層裡摸索了半天,最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剪刀。
確切地說,是一把通體漆黑,造型古怪的大剪刀。
剪刀比尋常裁縫用的要大上一圈,刀刃極長,上麵還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雲紋,
因為年頭太久,已經被磨得發亮,透著一股寒氣。
“拿著。”
陳老實將這把剪刀塞進陳木手裡,“這是咱們陳家傳下來的引魂剪。你拿著它,去城西的刑房。”
陳木的目光落在掌中那把沉甸甸的剪刀上。
入手冰涼。
“城西刑房?”陳木皺眉,不理解道:“那是官府收屍,行刑的地方,我去那裡做什麼?”
陳老實慘笑一聲,“你有個王叔,大名叫王屠,在刑房當劊子手,兼著縫屍的差事。咱們家以前給他供過紙錢,他欠咱們一個人情。”
“爹,你的意思是?”
“去找他。”
陳老實盯著兒子的眼睛,“刑房那種地方,除了死人就是惡鬼,尋常人不敢去,給再多錢也不去。但咱們是紙紮匠,命硬!你去求他,讓他給你賞口飯吃。哪怕是……哪怕是背屍、撈陰門,隻要能見著現銀,隻要能活命!”
陳木心中猛地一震。
他明白了。
撈陰門在大元又或者任何一個朝代,都是最下九流的行當,被人嫌棄,被人唾罵。
但這也是來錢最快,最暴利的行當。
畢竟,這些事情很少有人願意去做。
特彆是在這有真正神異的世界。
陳木握緊了那把引魂剪。
他不想死,更不想看著全家滑入斬殺線。
“隻要有一點機會……隻要能拿到二十兩銀子……”
陳木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爹,我去。”
這三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
陳老實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兒子會抗拒,畢竟原主陳木膽子小,以前連他殺雞都不敢看。
可眼前的少年,目光沉穩,握著剪刀的手冇有一絲顫抖,反而透著一股子狠勁。
“好……好……”
陳老實眼角濕潤了,“不愧是我陳家的種。記住了,進了刑房,少說話,多做事。那地方……邪性。”
“我知道了。”
陳木冇有再多問。
他走到破舊的米缸前,用手刮出最後一把粟米。
生火,煮粥。
冇過多久,一碗熱粥端了上來。
“爹,你和小葉子喝。”陳木將粥碗推到父親麵前。
“你喝,你要去刑房,那是力氣活。”陳老實推辭。
“我在外麵能找到吃的。”陳木撒了個謊,不由分說地將那一小碗粥分成了兩份,一份餵給父親,一份端給妹妹。
小葉子捧著碗,狼吞虎嚥地舔著碗底,連一滴米湯都不捨得剩下。
陳木看著這一幕,肚子裡的饑餓愈發嚴重。
“咕嚕……”一陣陣抽搐般的胃痛,讓他額頭冒出了冷汗。
但也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饑餓感的加劇,他的精神反而變得異常亢奮。
他的眼睛反而似乎更能看清一些奇怪的東西。
牆角紙人的骨架結構,陰影裡灰塵的流動……一切都曆曆在目。
【天賦·畫骨】一級
【經驗(5/10)】
【經驗(6/10)】
越餓,越清醒。
這種瀕死般的體驗,正在強行提升他對“形”與“骨”的感知力。
陳木舔了舔嘴唇,這具身體似乎正在開啟一道奇怪的世界。
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麵的雨勢稍微小了一些。
天快亮了。
“爹,你們歇著。”
陳木將那把引魂剪揣進懷裡,貼著胸口。
“等我回來。”
說完,他拉開門,一頭紮進了冰冷的雨夜裡。
陳老實看著兒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久久冇有回神。
他忽然覺得,這個兒子,似乎突然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