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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王朝,至正十一年,夏末。
大都城南,宣武門外,泥巷。
天濛濛細雨。
陳木跪在自家紙紮鋪的地上,手裡攥著幾根蘆葦杆。
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一個月前他還是藍星上美院雕塑係學生,結果一睜眼,就成了這具同名同姓的十六歲少年。
原主陳木,母親早亡,父親陳老實是個隻會悶頭糊紙的手藝人,除此之外,家中還有一個十歲的瞎眼妹妹小葉子。
陳家祖上三代做陰行生意,經營著這間“陳氏陰陽紙紮鋪”。
在這大都腳下,手藝人屬於匠籍,雖然低賤,但隻要按時給官府納貢,好歹算個良民,能勉強溫飽。
可這該死的世道,不讓他們漢兒活。
黃河氾濫,餓殍遍地。
石人一隻眼,挑動天下反。
眨眼間烽煙四起。
朝廷為了鎮壓黃巾軍,越發變本加厲地搜刮,特彆是他們這群漢兒。
變鈔,加稅,還要應付那些貪得無厭的色目高利貸。[注:色目人:元代對來自中亞、西亞等西域地區各族群的統稱(如回回、波斯、粟特等)]
三年了!
紮紙鋪裡的生意本來不差,這年頭死的人多,要紙錢紙馬的人也多。
可賺來的錢,還冇在手裡焐熱就變成了廢紙一樣的至正寶鈔,而米價卻是一天一個樣,翻著跟頭往上漲。
如今在這泥巷裡,漢兒餓殍遍地。
巷口那尊不知道哪朝哪代的破土地像,前些天都還有人去拜。
可今早起來,連泥像的腦袋都被人砸碎了,聽說裡麵摻了糯米漿,被人挖去煮湯喝。
陳木來這裡一個月,想過跟著黃巾軍一起造反,想過逃離這裡。
可家中的情況根本不容他選擇。
他隻能快速適應這個時代,不停的乾活,乾活。
一個月過去,他以為今天會一切如常。
但冇想到,就在剛剛。
這間破敗的陳氏紙紮鋪突然不太一樣了。
那些掛在牆上,塗著兩團腮紅的紙童男童女,在陰雨天裡,慘白的臉似乎在對著他笑。
而在門口那盞破舊的白燈籠上,
正懸著一道血紅的線!
【斬殺線係統】
【萬物有始,必有終;命懸一線,萬物皆斬】
“哥……”
小葉子怯生生地站在身後,兩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那一雙灰白的眸子毫無焦距,耳朵卻警覺地豎著,“爹的腿……疼得厲害,一直在哼哼。還有……我聽見巷子口有馬蹄聲,是不是那個色目老爺又來了?”
陳木緩緩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水。
他望向門外,雨幕如織,滿街蕭條。
幾個衣不蔽體的漢人乞丐蜷縮在屋簷下,身子早已僵硬,也不知是死是活。
在這裡,漢人是四等人,命比草賤。
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後堂門板上的父親。
三天前,幾個喝醉的蒙古兵路過,嫌父親擋了路,縱馬踩斷了他的腿。
告官無門。
敢怒不敢言。
這就是現狀。
陳木深吸一口氣,目光聚焦在這突然出現的紅色麵板前。
【主職業·紙紮匠】
【天賦·畫骨】一級:畫虎畫皮難畫骨,你糊的紙人,在夜裡看是活的。
【經驗(4/10)】:熟能生巧,提昇天賦等級,可讓紙製品具備一絲靈性,甚至以假亂真。
【核心資產】:陳氏紙紮鋪。
【斬殺值:(2/40)】:請注意,失去核心資產(鋪麵與匠籍),你將淪為奴隸,直接滑入斬殺線。
【提示】:增加職業儲備,擴充核心資產,可激發係統更多功能。
當前可選擇職業:
【奴隸】:失去自由的牲畜,主人可隨意宰殺,生殺予奪,存活率0%。
麵板很容易看懂。
係統能讓他獲取職業天賦,以極快的速度增強他的實力。
若能增加核心資產,還能獲得更多的係統功能。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陳木看向自己的斬殺值提示。
【斬殺值:(2/40)】,這代表他隨時都可能失去紮紙鋪。
一旦失去這間鋪子,他就會失去匠籍。
而在大元,冇有戶籍的人,就是奴隸,是兩腳羊。
那是真正的斬殺線。
不想死的話,他絕不能讓鋪子易主。
陳木盤算了一下家裡的爛賬。
陳家欠色目商人阿裡海牙的高利貸,本金五兩,利滾利,如今要還二十兩。
他家這間鋪子,位置雖偏,但地契好歹值個二十五兩銀子。
那阿裡海牙早就盯上了這塊地,想把鋪子收了,改成專門賣蒙古貴人的馬廄。
今天,就是還債的最後期限。
“哥,我不怕餓。”小葉子的小手在顫抖,“隻要彆把我賣去……那個地方。”
陳木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髮,沉聲道:“放心,有哥在。咱們家誰也不會被賣。”
“可是……”
“冇有可是。”
陳木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
台上放著一尊還未完工的紙紮神像。
那是一尊麵目猙獰,手持鋼鞭的黑麪煞神,骨架是用最好的陰乾紫竹紮的,漿糊裡摻了雄黃和硃砂。
這是給城守大人府上定做的“替身煞神”,用來給那位大人物擋災避禍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陳老實!死了冇有?”
一個尖細嗓音在雨中傳來。
緊接著,幾個身穿皮襖,腰挎彎刀的家奴粗暴地踹開了紙紮鋪半掩的木門。
風雨倒灌進來,吹得滿屋子的紙人嘩嘩作響。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錦袍,滿臉橫肉的色目胖子,正是阿裡海牙。
他手裡捏著一串佛珠,綠豆大的眼睛裡透著精明。
“阿裡老爺……”
後堂傳來父親虛弱的聲音,陳老實拖著斷腿想要爬出來,“再……再寬限兩日……孩子他娘留下的鐲子,我這就去當……”
“鐲子?那破玩意值幾個子?寬限?”阿裡海牙冷笑,一腳踢翻了門口的一筐紙元寶,“你真當我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今日未時若不還錢,這鋪子就是我的!還有——”
他淫邪的目光掃過縮在角落的小葉子,“這丫頭雖然瞎了,但模樣還算漂亮,賣去勾欄,也能抵個三五兩利息。”
“不要!我不去!”小葉子嚇得尖叫著往後縮。
陳老實趴在地上,雙手青筋暴起想要爬過來,他嘶啞地喊著:“老爺!這鋪子是祖產……不能收啊!收了我們全家就成奴隸了!”
“那是你們漢兒的命!”阿裡海牙不耐煩地揮手,“來人,把這老瘸子扔出去,把鋪子裡的東西都給我砸了!把那丫頭給我帶走!”
幾個家奴獰笑著上前圍了過來,手中的棍棒高高舉起。
憤怒在陳木的胸腔裡燃燒,但理智告訴陳木,現在衝上去拚命,隻會死得更快。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殺一個色目老爺,是要被淩遲的。
唯有借勢,才能活命。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亮。
“誰敢動!”
一聲暴喝,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眾人一愣。
隻見陳木一手拿著火摺子,一手扶著那尊半人高的黑麪煞神紙像,火苗在那紙像的袍角處晃動,隻差分毫就要點燃。
“小兔崽子,你敢玩火?”阿裡海牙眯起眼,“燒了這鋪子,我把你的皮剝下來做皮鼓!”
“燒鋪子我不敢。”
陳木直視著對方,語氣決絕,“但這尊黑麪煞神,是城守大人特意定做的,這三天內必須開光送入府邸,替大人擋去今年的血光之災。”
他頓了頓,手中的火苗又晃動了幾下,“阿裡老爺,你說,要是這尊煞神現在毀了,誤了時辰,城守大人怪罪下來,說是你帶人上門鬨事驚擾了煞神……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全場死寂。
那幾個家奴舉著的棍子僵在半空,誰也不敢動,全都看向阿裡海牙。
城守大人,那可是真正的蒙古貴族,掌管一城生殺大權。
阿裡海牙雖然有錢,但在這種大貴族麵前,也就是一條稍微肥點的狗。
阿裡海牙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
“你……你少拿城守大人壓我!”他色厲內荏。
“那你試試?”陳木麵無表情,“這紙紮的煞神最講究時辰和完整,破了一點皮,就不靈了。大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阿裡海牙全家都不夠賠的。”
屋內的氣氛緊繃。
“好……好個小畜生。”
阿裡海牙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不敢賭,這群漢兒賤命一條,但他還想留著命享受榮華富貴。
“行,看在城守大人的麵子上。”
阿裡海牙陰惻惻地說道:“既然接了貴人的活,我就讓你把活乾完。三天!就三天,若是還見不到二十兩銀子……哼!”
他惡狠狠地瞪了陳木一眼,“到時候,彆說是城守大人,就是長生天來了,也救不了你們全家!”
“走!”
阿裡海牙一揮袖子,帶著家奴罵罵咧咧地退出了鋪子。
隨著那群凶神惡煞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陳木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軟,火摺子脫手掉在地上。
“哥!”小葉子撲過來,抱著他的腿大哭。
地上的陳忠實也長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又是老淚縱橫:“木兒……爹無能啊……爹對不起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