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見婉兒，當官最重要的是什麼
三天後。
案牘司。
李玄夜趴在桌上，麵前堆著半人高的卷宗。
每一份都是陳年舊案，灰塵厚得能種菜。
他翻了一上午，眼睛都花了。
“狄大人說案牘司不準擺爛，但也沒說要把人累死吧？”
王六從對麵遞了杯涼茶過來。
“習慣就好。以前的案牘司比現在更忙，據說有個老文書直接累吐血了。”
“謝謝，這個故事讓我感覺好多了。”
正說著，外麵一個小廝匆匆跑進來。
“李司直！狄大人讓你去前堂，有貴客到了。”
“什麼貴客？”
小廝壓低聲音。
“宮裡來的。說是內舍人上官大人，要調閱大理寺近期的幾份案卷。”
“狄大人讓你把鄭謙案的卷宗整理好，親自送過去。”
內舍人。
上官。
李玄夜從這具身體的記憶庫裡翻了翻。
上官婉兒。
武周朝內舍人，掌管宮中詔令文書，實際上就是女皇武則天的首席秘書。
才名冠絕天下，據說筆下生花，連朝中的老學士都自嘆不如。
而且年紀不大，據說才二十齣頭。
“走吧。”
李玄夜站起來，拿起整理好的卷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官袍，沾了一上午的灰，拍了兩下，算是整理儀容。
王六在後麵喊。
“哥，黃鼠狼別帶了吧？宮裡來的人，萬一……”
李玄夜把袖口收緊了一下。
“它比你安靜。”
前堂。
李玄夜到的時候，狄仁傑已經在陪客了。
堂中央坐著一個女子。
第一眼看過去，李玄夜的腦子裡蹦出兩個字，利落。
她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宮裝，頭上沒有太多繁複的釵環，隻插了一根白玉簪子。
五官精緻但不媚俗，眉眼之間有一股凝練的氣度。
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手裡端著茶盞，連喝茶的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沉靜、通透，像一潭深水。
不是那種讓人想要親近的溫柔，而是一種讓人下意識想要認真對待的清醒。
這就是上官婉兒。
狄仁傑看見李玄夜進來，招了招手。
“李玄夜，過來。把卷宗呈上來。”
李玄夜上前，把卷宗遞過去。
上官婉兒接過卷宗，沒有急著翻看，而是先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長，但李玄夜有種被人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的感覺。
“你就是破了地牢密室案的李司直？”
聲音不高，語速適中，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是。”
上官婉兒翻開卷宗，目光掃過第一頁，頓了一下。
“這份卷宗是你寫的？”
李玄夜點頭。
上官婉兒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文辭簡練，條理分明，但用了不少大理寺慣例之外的寫法。”
她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段。
“‘兇器為金屬套索，長約三尺，寬約兩分，材質為精鐵拉絲，與市麵獵戶常用的捕鼬套索一致。’”
“這種器物描述方式，像是在寫物證說明書，不像大理寺的文書格式。”
李玄夜心想，我上輩子寫的那些野生動物保護報告，格式確實和大理寺不太一樣。
他開口回答道。
“下官覺得破案卷宗最重要的是讓人看明白，格式是次要的。”
上官婉兒看著他，目光裡多了點什麼。
“你這話要是讓禮部的人聽見，能氣死三個。”
“那就別讓他們聽見。”
狄仁傑在旁邊咳了一聲。
上官婉兒沒有追究他的不敬，繼續往下翻。
翻到黃鼠狼那一段，她的手指停住了。
“以馴獸追蹤、辨毛驗證、動物行為推理作為破案手段……”
她抬起頭，重新審視麵前這個年輕人。
“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不算想出來，隻是用了一些經驗。”
“什麼經驗？”
“和動物打交道的經驗。”
上官婉兒把卷宗合上，放在桌麵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李司直，你知道陛下最近在關注什麼嗎？”
李玄夜搖頭。
“糧政。”
上官婉兒語氣平靜。
“北方幾處大倉的賬目混亂，戶部查了幾次都查不出名堂。陛下很不滿意。”
她頓了頓。
“你這個案子裡提到的糧十三倉暗賬，恰好在陛下關注的範圍之內。我來調閱卷宗，就是陛下的意思。”
李玄夜心裡一動。
這案子的水，比他以為的還要深。
上官婉兒站起來。
“卷宗我帶回去了。狄大人，多謝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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