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裡,三更天。
通濟橋橫跨在洛水之上。
石橋年代久遠,橋墩上爬滿了水草。
橋底下是一片亂石灘,河水退了之後露出半乾的泥地。
月光被橋麵擋住,底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李玄夜提前兩個時辰就到了。
他沒帶踏雪。
狗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太重,容易暴露。
他隻帶了黃鼠狼,塞在懷裡。
王六藏在橋頭的灌木叢後麵。
娜芙在橋另一頭的柳樹上蹲著,赤蛇纏在樹榦上當哨兵。
三個人圍成三角。
等了整整一個時辰,什麼都沒發生。
河水嘩嘩地流,夜風涼颼颼的。
王六在灌木叢裡撓了三次蚊子包。
李玄夜靠在橋墩上閉目養神。
子時三刻,黃鼠狼動了。
小傢夥的耳朵猛地豎起來,身體綳成一條直線。
有人來了。
不是從橋麵上來的,是從河道上遊的方向來的。
腳步聲極輕。
輕到連踩在碎石上都幾乎沒有聲響。
李玄夜睜開眼,往上遊的方向看去。
月光的邊緣處,一個黑色的影子正沿著河道邊緣快速接近。
身形不高,動作極其流暢,像一隻沿著河岸滑行的黑貓。
是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貼身的夜行衣,頭上裹著黑巾,隻露出一雙眼睛。
腰間掛著一柄短劍,背上斜背著一個扁長的包裹。
走到橋底下之後,她停住了。
站了幾息,四下張望。
然後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顆拳頭大小的圓球。
她把圓球舉起來,放在月光的邊緣處檢視。
圓球的表麵泛出一層幽幽的綠光。
夜明珠。
李玄夜的心跳快了半拍。
東西在她手上。
黑衣女人把珠子收回懷裡,然後蹲下來,似乎在等什麼人。
三更天的通濟橋底下,老地方。
她在等接頭。
李玄夜沒有急著動手。
他想看看接頭的人是誰。
又等了大約一百息。
橋麵上傳來馬蹄聲。
一匹馬停在了橋頭。
有人翻身下馬,沿著橋側的石階往下走。
李玄夜認出了腳步聲的節奏。
不是陌生人。
來的人走到橋底下,站在黑衣女人麵前。
月光從橋縫裡漏下一道窄光,剛好照在來人的側臉上。
李玄夜的眉頭動了一下。
殿中丞何方。
指使劉全偷珠子的那個何方。
他應該已經被控製了才對。
但李玄夜隻是讓張公公“控製”劉全和陳七,沒有點何方的名字。
因為昨天拿到劉全的口供時,他故意沒有當場抓何方。
他要釣魚。
何方就是魚餌。
讓他以為自己還沒暴露,繼續按原計劃行事,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下家。
現在下家出現了。
就是這個黑衣女人。
何方的聲音壓得很低。
“東西帶了?”
黑衣女人沒說話,從懷裡掏出夜明珠,在何方麵前亮了一下。
綠光在黑暗中一閃即逝。
“好。船在下遊二裡處的渡口等著,你今晚出城,明天天亮之前把東西送到汝州。”
“錢呢?”
黑衣女人開口了。
聲音清冷,像冰塊碰瓷杯。
何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袋,扔過去。
女人接住,顛了顛。
“五十兩?說好的一百兩。”
“先給一半。東西送到了,剩下的自然給你。”
“我不做賒賬的買賣。”
何方冷笑。
“你在洛陽城是黑戶,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能接到這活已經是你的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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