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玄夜沒去大理寺。
他去了洛陽城外東郊的獵戶聚居地。
這片區域住著三十多戶獵戶,世代以打獵為生。
最重要的是,獵戶們養鷹。
北邙山周圍的獵戶用馴鷹捕獵是傳統,好的獵鷹能在百丈高空發現地上跑的兔子,俯衝下來一爪抓住。
李玄夜要借的不是獵鷹,他要借雕。
獵戶村裡有一個姓孫的老漢,養了一隻蒼雕。
這隻雕是三年前從山崖上掏的窩裡養大的,翼展六尺,利爪能抓碎石頭。
但這隻雕脾氣暴烈,除了孫老漢誰都不認。
李玄夜到的時候,孫老漢正在院子裡給雕喂肉。
蒼雕蹲在一根碗口粗的木樁上,鐵鏈拴著腳環,眼睛銳利得像兩把刀。
看見生人進來,雕的翅膀唰地張開了,喉嚨裡發出尖銳的威嚇聲。
孫老漢趕緊按住。
“別怕別怕,他不咬人。”
“我不怕它。”
李玄夜走到木樁旁邊,蹲下來和雕平視。
蒼雕的眼珠子瞪得滾圓,盯著他一動不動。
李玄夜從懷裡掏出一塊鹿肝。
新鮮的,今早從肉鋪買的,還帶著血腥氣。
他把鹿肝放在自己的手掌上,平伸到雕麵前。
蒼雕盯著鹿肝看了幾息,又抬頭看了看他。
然後低下頭,叼了。
它吃得很小心,沒傷到李玄夜的手指。
孫老漢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不可能啊!它連我兒子的手都啄過,怎麼你,”
“它不是在防人,是在試探。”
李玄夜又掏出第二塊鹿肝。
“第一口試味道,第二口試信任。”
蒼雕叼走了第二塊,這次吃得快了很多。
吃完之後,它收起了翅膀,歪著腦袋看他。
那個眼神,和踏雪第一次對他放下戒備時一模一樣。
“孫老丈,你這隻雕借我用一天。”
“借雕?幹什麼?”
“抓人。”
孫老漢愣了。
“抓誰?”
“一個跑得比馬還快的女飛賊。地上追不上她,我從天上追。”
孫老漢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大人,您是我見過最離譜的官差。”
“這話我聽過不止一遍了。”
李玄夜花了一個時辰和蒼雕建立初步的配合關係。
他不需要完全馴化它,隻要讓它聽懂一個指令就夠了,俯衝。
獵鷹和獵雕的本能裡就有追捕移動目標的程式。
隻要給它指定方向,它會自動追擊地麵上快速移動的生物。
問題是怎麼給它指方向。
李玄夜用了一個土辦法。
他在一塊白布上滴了夜明珠殘留的礦物質氣味。
這種氣味對人來說無感,但鳥類的嗅覺比人強,蒼雕聞了白布之後記住了這種味道。
下一步就是找到目標。
他判斷那個女飛賊白天一定藏在某個偏僻的角落。
城門沒開之前她跑不掉,而她手裡有珠子,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最可能的藏身之處是城內的廢棄建築或者寺廟道觀。
但洛陽城裡這種地方少說有幾百個,一個個找,到明年也找不完。
他換了個思路。
不找人,找珠子。
夜明珠在暗處會發光。
如果那女人把珠子藏在身上,白天看不出來。
但傍晚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隻要她在開闊地帶稍作停留,珠子的微光就可能被高空的鳥捕捉到。
蒼雕的視力是人的八倍,它能在百丈高空看見地上的一點光亮。
“賭一把。”
李玄夜對自己說。
他的計劃是這樣的。
傍晚時分,讓蒼雕在洛陽城上空盤旋。
城裡的鳥群他前一天已經佈置好了,麻雀和灰喜鵲的分佈覆蓋了大半個城區。
如果某個區域的鳥群出現異常,說明那裡有人在快速移動。
蒼雕會被鳥群的異動吸引過去。
而如果那個快速移動的人身上恰好帶著一顆會發光的珠子,
“大黑,今天你休息。天上的活,交給新同事。”
踏雪看了看蹲在木樁上的蒼雕,齜了齜牙,表示不服。
蒼雕居高臨下地掃了它一眼,完全不當回事。
食物鏈上的差距,比官階更直觀。
傍晚。
李玄夜站在大理寺的望樓上,右手戴著厚牛皮手套。
蒼雕蹲在他手臂上,鐵鏈已經解了。
王六躲在望樓的角落裡,離雕越遠越好。
“哥,它要是在城裡亂飛傷了人怎麼辦?”
“它是獵雕,不是瘋鳥。沒有獵物它不會亂撲。”
“那要是它飛走了不回來呢?”
“它吃了我六塊鹿肝,不把賬還清它不會走。”
王六覺得這邏輯好像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太陽慢慢落山了。
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洛陽城的屋頂被染上了暖光。
李玄夜等著。
他撒在各處屋頂上的鳥群已經開始歸巢,麻雀們嘰嘰喳喳地飛來飛去,在城市上空形成了一片流動的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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