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夜出宮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沒有直接去如意坊。
珠子轉手之後，王掌櫃多半不會蠢到把東西留在自己鋪子裡。
追過去隻能打草驚蛇。
他需要換一種找法。
從空中找。
回到大理寺，他讓王六幹了兩件事。
第一，去南市糧鋪買五斤小米、三斤碎玉米。
第二，去後院把那十條流浪狗先餵飽，別讓它們亂跑。
王六跑了。
李玄夜獨自走上了大理寺最高的那座望樓。
望樓有三層，平時用來觀察坊間火情。
站在最高處，能看到洛陽城的大半個輪廓。
他站在望樓頂上，看著滿城的屋頂和街巷。
洛陽城一百零三坊，三大市集，四麵城門。
如果珠子已經轉了手，它可能在任何一個角落。
靠人力搜尋？一百個差役也不夠。
靠狗鼻子？夜明珠是礦石，氣味微弱，在城裡的複雜環境中幾乎無法追蹤。
但有一種方法可以快速定位，觀察人的異常行為。
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突然出現在地下市場上，相關的人一定會產生異常舉動。
頻繁進出、車馬排程、同夥碰頭。
這些異常行為，在地麵上看不到。
但從空中看，一目瞭然。
李玄夜從懷裡掏出一隻竹哨。
那是他自己做的，用細竹管和蜂蠟封出來的特製哨子。
發出的聲音訊率極高，人耳幾乎聽不見，但鳥類能聽到。
他吹了三聲。
長，短，長。
第一遍，什麼都沒發生。
他等了半盞茶的時間，又吹了三聲。
遠處的天際線上，出現了幾個黑點。
是麻雀。
洛陽城裡最多的鳥就是麻雀。
屋簷下、樹杈上、糧鋪旁邊，到處都是。
五隻麻雀飛了過來，在望樓的欄杆上落了一排。
它們歪著腦袋看著他。
李玄夜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米，撒在欄杆上。
麻雀們低頭啄食。
他又吹了一遍哨子。
這次換了節奏，短，短，長。
更多的鳥來了。
不隻是麻雀，還有灰喜鵲，白鶺鴒，以及兩隻斑鳩。
一刻鐘之內，望樓的欄杆和屋頂上聚集了三十多隻鳥。
王六扛著糧食爬上來的時候，差點被這場麵嚇得摔下樓。
“哥！你在幹什麼！”
“喂鳥。”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召喚術？！”
“不是召喚術。”
李玄夜把小米均勻地撒在欄杆上。
“是條件反射。我來大理寺之後，每天在這個望樓上喂鳥，已經餵了快一個月了。它們記住了哨聲和食物的關聯。”
“你一個月前就開始佈局了？”
“不算佈局，就是順手養著，誰知道什麼時候用得上呢。”
王六張著嘴，說不出話。
李玄夜繼續撒米。
鳥越聚越多，密密麻麻的，望樓頂上跟開了鳥市似的。
“你打算怎麼用它們？”
“鳥的視野比人高，飛行速度比馬快。我讓它們在特定區域盤旋，觀察地麵上的異常情況。”
“它們怎麼知道什麼是異常？”
“它們不知道，但我知道。”
李玄夜從懷裡掏出一張圖。
那是洛陽城的簡易地圖，上麵標了幾個點。
如意坊、南市、北城門、西城門。
這幾個點是他判斷珠子可能流轉的路線。
如意坊是第一手接貨的地方，南市是最可能出貨的黑市渠道，北城門和西城門是出城的主要通道。
“鳥不能幫我搜尋整個城市，但它們可以幫我盯梢。”
他指著地圖上如意坊的位置。
“王掌櫃的鋪子在如意坊第三條街。我需要知道他從中午到現在有沒有出過門，有沒有人來找過他，有沒有車馬進出他的院子。”
“光靠鳥能看出這些？”
“不能。但鳥能告訴我一件事，那個區域的人流有沒有異常。”
他解釋了原理。
鳥類對地麵上的突然聚集和快速移動非常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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