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門開啟之後，踏雪像箭一樣躥了進去。
暗道不長，二十來步就到了盡頭。
出口是禦花園的一處假山後麵。
假山上爬滿了藤蘿，把出口遮得嚴嚴實實。
李玄夜從假山後麵鑽出來，四下打量。
禦花園很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這個位置很偏，周圍沒有巡邏的侍衛。
踏雪在假山周圍轉了幾圈，對著假山底部一塊石頭嗚了兩聲。
石頭的縫隙裡卡著一片極薄的蟬翼紗。
和宮女頭上戴的紗帽材質一樣。
李玄夜把蟬翼紗撿起來。
有人從這條暗道出來的時候，頭紗被假山的石縫掛下了一角。
踏雪繼續往前追。
出了假山，經過一片竹林，繞過一個小池塘。
踏雪在池塘邊的一棵老槐樹下停住了。
它沖著樹上叫。
李玄夜抬頭看。
樹杈上蹲著一隻鸚鵡。
綠色的羽毛，紅色的嘴巴，歪著腦袋看著他們。
“這是宮裡養的？”
張公公跟在後麵，氣喘籲籲。
“是。禦花園裡養了七八隻，都是各國進貢的。這一隻安南送來的，叫翠兒。”
鸚鵡看著踏雪，突然開口了。
“快走快走！”
聲音尖利，像個著急的女人。
李玄夜盯著它。
“翠兒，誰教你說的？”
“快走快走！別讓人看見！”
鸚鵡撲扇了兩下翅膀，又說了一遍。
張公公的臉白了。
李玄夜沒說話。
鸚鵡學舌，學的是它反覆聽到的聲音。
這隻鸚鵡住在這棵樹上，它學的話，一定是在這棵樹附近聽到的。
有人在這棵樹下麵說過“快走快走，別讓人看見”。
而這棵樹正好在暗道出口到禦花園圍牆之間的必經之路上。
偷珠子的人經過這裡的時候，被鸚鵡聽到了。
“翠兒還會說別的嗎？”
鸚鵡歪了歪頭。
“劉公公，劉公公，”
張公公的手抖了。
劉全。
“張公公，劉全找到了沒有？”
張公公趕緊催身後的小宦官。
小宦官跑了。
李玄夜靠在樹榦上，從袖子裡掏出一把花生米，丟了幾顆給鸚鵡。
鸚鵡高興地接住，一邊嗑一邊說。
“好東西好東西，大價錢大價錢，”
李玄夜的眉毛挑了起來。
好東西，大價錢。
這隻鸚鵡簡直是個活錄音機。
他又餵了兩顆。
“翠兒乖，再說兩句。”
“子時……子時來接……”
“南門、南門……”
李玄夜把這些碎片拚在一起。
劉公公、快走、別讓人看見、好東西大價錢、子時來接、南門。
一個粗糙但完整的故事浮出了水麵。
劉全從暗道偷出夜明珠，經過這棵樹的時候和同夥接頭。
同夥在子時從南門接應。
“張公公，宮城南門夜裡有幾個人守？”
“四個。”
“昨晚值班的是誰？”
張公公報了四個名字。
“查一下這四個人今天是不是都在。如果有人告假或者換班，那就是幫劉全開門的。”
張公公連連點頭，親自跑去查了。
李玄夜蹲在樹下，摸了摸踏雪的腦袋。
“大黑，你今天立了功。回頭獎你兩根骨頭。”
踏雪搖尾巴。
黃鼠狼從袖子裡探出頭，看了看鸚鵡，鸚鵡也看了看它。
“小黃鼠狼，小黃鼠狼，”
鸚鵡叫了起來。
“它什麼時候學的這個？”
張公公跑回來的時候，臉色更難看了。
“南門昨晚值班的四個人，有一個今早告假了。說是吃壞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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