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遠的供詞還沒審完，宮裡又出事了。
李玄夜正對著供詞上“錢伯庸”三個字發愁，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王六。
王六的腳步聲像趕集，這個腳步聲像逃命。
一個穿黃門侍郎服色的小宦官衝進了值房，滿頭大汗，衣角都跑歪了。
“狄、狄大人，”
他看見狄仁傑坐在主位上，撲通就跪了。
“宮裡出大事了！”
狄仁傑放下茶盞。
“慢慢說。”
“夜明珠丟了！”
“哪顆？”
“大食國進貢的那顆龍眼夜明珠！就放在含涼殿的寶閣裡，今早陛下要賞給波斯使臣看，開啟盒子一看，空的！”
李玄夜和狄仁傑對視了一眼。
大食國的龍眼夜明珠，他聽說過。
拳頭大小，通體碧綠，暗室中能放出三丈遠的光芒。
據說是大食國王花了十年才從深海裡撈上來的，當年送進宮的時候，滿朝文武排著隊去看。
這東西丟了，比程萬裡掉腦袋還轟動。
“含涼殿的守衛呢？”
“都在！一個不少！”
小宦官擦著汗。
“寶閣的門鎖、窗栓全是完好的，沒有被撬的痕跡。就跟變戲法似的，珠子自己長腿跑了。”
狄仁傑站起來。
“陛下什麼態度？”
“龍顏大怒。波斯使臣後天就要覲見了，陛下要用這顆珠子做國禮回賜。現在珠子沒了，這不是打朝廷的臉嗎？”
小宦官說完，又壓低了聲音。
“陛下說了，限大理寺兩日之內找回夜明珠。找不回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狄仁傑轉向李玄夜。
“程萬裡的案子你先交給周崇文跟著，夜明珠的事你去。”
“我？”
“宮裡的案子不好查，守衛、宦官、宮女，隨便哪個都有嫌疑。老夫在朝堂上的動靜太大，去了反而打草驚蛇。你帶著你那條狗，悄悄進去。”
李玄夜想了想。
“宮裡能帶狗？”
小宦官插了一嘴。
“陛下說了，馴獸神探怎麼查案她不管，隻要別在含涼殿裡拉屎就行。”
“……”
“她說的，不是我說的。”
李玄夜看了看腳邊的踏雪。
踏雪歪著頭看他，表情無辜。
“行。什麼時候進宮？”
“現在就走！大內總管張公公在宮門口等著呢！”
李玄夜把桌上的供詞收好，揣進懷裡。
對狄仁傑拱了拱手，帶著踏雪出了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問了一句。
“狄大人，錢伯庸的事，”
“老夫來辦。你先顧眼前的。”
“兩日之內找一顆珠子，比找一顆人頭還難。”
“你不是還有十條流浪狗嗎？”
“那些狗進不了宮。”
“那就用你進得了宮的那些。”
李玄夜沒再說什麼，大步出了大理寺。
皇宮的正門比兵部的門大了十倍不止。
硃紅色的城牆高得讓人脖子疼，城門洞裡站著兩排金甲衛士，刀槍如林。
踏雪進了宮門洞之後，尾巴明顯夾了一下。
“怕什麼，又不是來偷東西的。”
踏雪不理他，鼻子貼著地麵一通猛嗅，像在確認這地方安不安全。
穿過三道宮門，到了含涼殿外麵。
殿前的廣場上站著一排宦官和宮女，全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一個身材矮胖的老宦官迎了上來。
圓臉，小眼睛，嘴角往下耷拉著，一臉苦相。
“李寺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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