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流浪犬循香指絕路，李寺丞孤身探地牢
第二天天剛亮，王六就出門了。
他接到的任務是去洛陽城的三大市集，找十條嗅覺好的流浪狗。
這活聽起來荒唐，幹起來更荒唐。
李玄夜在大理寺的後院等著，麵前擺了一排肉骨頭和一盆清水。
踏雪蹲在他腳邊，表情像個監工。
辰時剛過，王六帶著第一批幫手回來了。
準確地說，他是被一群狗追著回來的。
五條流浪狗大小不一，跟在王六身後撒歡亂跑。
最大的一條黃狗差不多到王六的腰，最小的一隻花狗還沒踏雪的腦袋大。
王六氣喘籲籲，褲腿上掛著兩個牙印。
“哥！我快被咬死了！”
“你是怎麼招來的？”
“用你給我的肉乾！一路撒過來的！整條街的狗都追著我跑！”
李玄夜沒忍住笑了一聲。
“行，先放著。下午再去弄五條。”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
“加半天假。”
“我去。”
王六罵罵咧咧地走了。
李玄夜蹲下來，麵對那五條流浪狗。
流浪狗和家養犬不一樣。
家養犬被馴化了幾千年，天然親近人類。
流浪狗不行，它們警覺、多疑、獨立。
但它們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嗅覺沒有因為圈養生活而退化。
常年在垃圾堆和街巷裡覓食的狗，鼻子比任何獵犬都靈。
李玄夜沒有急著靠近它們。
他先把骨頭分成幾份，隔著一丈遠放在地上，然後自己退到兩丈外坐下來。
和貓不同，狗的馴化訊號是食物加等待。
你給它食物但不逼近，讓它自己決定要不要靠近你。
這個過程如果重複三次以上，大多數狗就會把你歸類為安全的食物來源。
五條狗裡，有三條很快就湊過來吃了。
黃狗最先靠近他，在他膝蓋旁邊蹲了下來，嗅了嗅他的手，舔了一口。
花狗最謹慎，繞了半天才過來，吃完骨頭立刻退了回去。
還有一條灰色的瘦狗始終保持著距離，但它的鼻子一直在動。
李玄夜特意觀察了灰狗。
瘦，但不弱，肌肉線條結實，眼神警覺，耳朵一直在轉。
這種狗在街頭混，靠的是嗅覺和直覺活命，正是他需要的。
他從懷裡掏出昨晚在程萬裡書房地板縫隙裡摳出來的幾粒香料顆粒。
用布包著，走到踏雪麵前讓它先聞。
踏雪嗅了兩下，耳朵豎了起來。
然後李玄夜依次讓五條流浪狗聞了同樣的氣味。
三條沒什麼反應，黃狗嗅了之後歪了歪腦袋。
灰狗的反應最大。
它嗅到那股味道之後，整個身體瞬間繃緊，鼻子沖著東南方向猛抽了好幾下。
它認得這個味道。
李玄夜蹲到灰狗麵前。
“你在哪兒聞到過？”
灰狗當然不會說話，但它的身體已經給出了答案。
它的注意力死死鎖定在東南方向，前爪不安分地刨著地麵。
這是狗在追蹤獵物之前的典型動作。
東南方向。
洛陽城的東南角，是永安坊到思恭坊一帶。
那裡多是平民和商販聚集的區域，巷子深，店鋪雜，最適合藏東西。
李玄夜站起來。
“踏雪、灰狗，跟我走。其他幾條先留著，讓王六回來喂。”
他出了大理寺，帶著兩條狗往東南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兩條街，灰狗突然加速了。
它的鼻子幾乎貼著地麵，沿著一條窄巷拐來拐去，速度越來越快。
李玄夜跟在後麵小跑，踏雪緊隨其後。
穿過三條巷子，拐過一個死角，灰狗在一道矮牆前麵停了下來。
它沖著矮牆對麵嗚嗚叫了兩聲，前爪扒著牆麵。
李玄夜探頭往牆那邊看去。
那是一條更窄的小巷，盡頭有一扇漆黑的鐵門。
鐵門上沒有招牌，也沒有標記。
但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那是燒焦的鬆脂味，卻比鬆脂更甜。
找到了。
他沒有貿然過去，而是退回到了巷口。
遠遠地打量了一番鐵門周圍的環境。
鐵門左右各有一堵高牆，牆頭上插著碎瓦片防止人翻越。
門口沒有守衛，看起來像是一處廢棄的倉庫。
但廢棄的倉庫不會有這種香味。
他注意到鐵門旁邊的牆麵上，有一個拳頭大的通風口。
那股甜味就是從通風口裡飄出來的。
“好地方。”
李玄夜自言自語了一句，帶著兩條狗原路返回。
回到大理寺的時候，王六帶著另外五條狗回來了。
後院已經變成了狗窩，此起彼伏的叫聲吵得案牘司的老文書衝出來罵了兩次。
李玄夜沒理他，直接去找了狄仁傑。
“地下奇貨市場的位置找到了。在永安坊南巷的盡頭，一扇鐵門後麵。”
狄仁傑放下卷宗。
“你確定？”
“灰狗認得那種香料的味道，踏雪也確認了。”
“打算怎麼辦？”
“今晚進去。”
狄仁傑沉吟了兩秒。
“帶多少人？”
“不帶人，帶狗。”
狄仁傑看著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地下市場的生意人不好對付。你一個官老爺帶著一群狗衝進去，打草驚蛇不說，連門都進不去。”
李玄夜笑了。
“誰說我要以官老爺的身份進去？”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猴毛和牽引繩。
“我去買猴子。”
狄仁傑瞥了他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
“要接應嗎？”
“在巷口外麵安排兩個人就行。如果半個時辰內我沒出來，直接叫人封巷。”
“好。”
狄仁傑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別死在裡麵。你的升遷文書老夫還沒來得及寫。”
“您就不能盼我點好？”
“老夫盼你的同時也得做最壞的打算。”
李玄夜無話可說，轉身出去準備。
今晚，他得換個身份。
一個想買灰葉猴的有錢人。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