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正義可能會遲到，但黑狗絕對會咬你
“什麼交易？”
娜芙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布包，扔給李玄夜。
他接住，開啟。
裡麵是一枚瑪瑙戒指。
血紅色的，和那天晚上在畫舫上看見的一模一樣。
“這是，”
“畫舫上那個人的。他叫呂青山，太倉署的倉官。”
李玄夜心跳快了一拍。
太倉署的倉官。
和陳望海同一個衙門。
娜芙的聲音冷了下去。
“糧十三倉的暗賬，就是他搞出來的。他貪墨皇糧，用假賬掩蓋。陳望海發現之後要告發他，所以他通過無相門把陳望海關進大理寺，再派鄭謙滅口。”
“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他是我的僱主。”
李玄夜看著她。
“他雇你殺人？”
“他雇我殺柳如煙。”
空氣靜了一瞬。
“柳如煙是他的情人。但最近柳如煙開始和太倉署另一個官員走得太近，就是你們在查的那個姓孫的。呂青山怕柳如煙把他的事泄露出去，所以下了殺令。”
“小翠是你安插進教坊的？”
“是。她也是我的人。”
“人呢？”
“跑了。我讓她跑的。”
李玄夜沉默了幾秒。
“你既然替他殺了人，現在為什麼要反過來出賣他？”
娜芙的眼睛眯了一下。
“因為他騙了我。”
“怎麼講？”
“他告訴我柳如煙是無相門的叛徒，殺她是門裡的規矩。但我後來查了，柳如煙跟無相門沒有半點關係。她隻是一個花魁，一個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的普通女人。”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冷意。
“我殺人，可以。但我不殺被謊言送上死路的無辜人。”
李玄夜打量著她。
在他二十多年和動物打交道的經驗裡，判斷一個生靈是否在說謊，不看眼神，不聽語氣，看的是身體最不受控製的部分。
娜芙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手指是鬆弛的，呼吸是平穩的，脖頸的肌肉沒有繃緊。
她沒有說謊。
“你說的交易是什麼？”
“我幫你抓呂青山，給你人證和物證。”
“你要什麼？”
“你放我走。我和小翠離開洛陽，以後不再踏入中原。”
李玄夜低頭想了想。
“光有你的口供不夠。呂青山是太倉署的倉官，動他需要鐵證。”
娜芙從領口裡扯出一根細繩，繩上掛著一個小巧的銅管。
“我有。這裡麵是呂青山親筆寫給無相門的信函原件，上麵有他的私印。內容是讓無相門安排人手處理陳望海和柳如煙。”
李玄夜接過銅管，開啟。
一張折了好幾折的薄紙，字跡工整，確實有一枚鮮紅的私印。
“糧十三倉，望海知情，速除之。柳氏亦不可留，一併處置。”
後麵蓋著的印是“呂”字私章。
李玄夜把信函收好。
“這封信你是怎麼拿到的？”
“接活之前，我都會保留僱主的原始信函。這是我們那邊的規矩。命可以賣，但底牌不能交出去。”
精明。
李玄夜又看了她兩秒。
“還有一個問題。呂青山現在在哪裡？”
“畫舫那天晚上被你攪了之後，他搬到了城北的一處宅子裡。”
娜芙報了一個地址。
“他身邊有四個護衛，其中兩個是無相門的低階成員。”
“就四個人？”
“他以為自己藏得夠深，沒必要帶太多人。”
李玄夜笑了一聲。
“行，成交。”
娜芙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
“你不跟你的狄大人商量一下？”
“我代他做主。”
“你一個正七品，能代正三品做主？”
“在這件事上，能。”
娜芙又看了他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吹牛。
最後她點了點頭。
“兩天。兩天之後的夜裡，我帶你去抓他。兩天後我和小翠必須離開洛陽。”
“可以。”
“如果你反悔，”
“我不反悔。但你得答應我一個額外的條件。”
娜芙警覺地看著他。
“什麼條件？”
“你手裡有沒有無相門在洛陽的其他聯絡點的情報？”
娜芙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些。不全，但有。”
“走之前留給我。”
“憑什麼？”
“憑我今天沒有帶人埋伏你。”
李玄夜指了指橋頭假裝釣魚的王六。
“你覺得那位的演技騙得了誰？魚鉤上連餌都沒有。”
娜芙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嘴角動了一下。
“你很坦誠。”
“跟動物打交道的人不會說假話。說了假話，下次動物就不理你了。”
娜芙低下頭，看了看手臂上的赤蛇，又看了看他。
“好。成交。”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
“李玄夜。”
娜芙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口音讓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一種異域的味道。
“你的蛇馴得比我好。以後有機會，教教我。”
說完她走了。
步伐無聲無息，轉眼消失在橋那頭的人群裡。
王六從橋頭飛奔過來。
“哥！她走了？談成了？”
“談成了。回去告訴狄大人，兩天後動手。”
“抓誰？”
“太倉署倉官，呂青山。”
王六瞪大了眼。
“就憑她一個人的話，咱們就信了？萬一是圈套呢？”
李玄夜把那封信函亮了亮。
“有這個在，是不是圈套都無所謂。”
王六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這可是鐵證啊！”
“走了，回去準備。”
兩天後。
城北。
呂青山藏身的宅子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是座普通的兩進小院。
院牆不高，但四角都有人放哨。
李玄夜帶了踏雪、黃鼠狼，還有王六和大理寺的六個差役。
娜芙沒有出麵。
她把宅子的佈防圖畫了一張，交給李玄夜之後就消失了。
“四個護衛，兩個在前院，兩個在後院。呂青山住在後院東廂房。”
李玄夜的計劃很簡單。
黃鼠狼先行，從牆根的排水溝鑽進去，把前院兩個放哨的護衛位置確認清楚。
踏雪負責突擊，差役負責包圍。
“出發。”
黃鼠狼從牆根的縫隙鑽了進去，不到一分鐘就回來了，在李玄夜腳邊來回跑了兩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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