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當誘餌
“大半夜的？”
王六的聲音都劈叉了。
“大半夜的。”
李玄夜擰乾了袖子裡最後一把水。
鎖子甲底下的內襯貼在身上，涼颼颼的，說不出的難受。
回到大理寺的時候，狄仁傑果然還沒睡。
這老頭子的作息像個妖怪，永遠在你覺得他應該休息的時候，精神抖擻地坐在燈下翻卷宗。
李玄夜把錦雲舫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狄仁傑聽到“淬毒短刀”的時候，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聽到“手腕刺青”的時候，茶盞直接放了下來。
“你說她手腕上有一朵花形的刺青？”
“是，花瓣是尖的，像某種沙漠植物。”
狄仁傑站起來，走到書架前翻了半天，抽出一份泛黃的舊檔案。
“老夫十五年前查過一樁走私案。那案子的線人提到過，西域有一支暗殺組織，成員以女子為主，擅長用舞蹈接近目標，殺人於無形。”
他把檔案翻到某一頁，指了指上麵畫的一個圖案。
一朵花，花瓣是尖的。
和李玄夜看見的一模一樣。
“叫什麼？”
“蠍蘭花。是西域一種劇毒植物的花朵。這個組織用它做標識，成員入門時刺在手腕內側。”
狄仁傑合上檔案，目光沉下來。
“無相門在中原活動，居然和西域的殺手組織搭上了線。”
李玄夜靠在門框上，把思路捋了一遍。
“柳如煙的案子，兇手很可能就是這個胡姬。小翠負責內部佈置，胡姬負責動手。畫舫是她們的據點，信鴿是聯絡方式。”
“那胖商人呢？還有那個戴瑪瑙戒指的？”
“胖商人應該是無相門的金主之一，負責出錢。戴戒指的那個人身份不明，但他佩戴的血瑪瑙戒指在涉糧舊案裡出現過。”
狄仁傑沉默了片刻。
“你被那個胡姬看見了臉？”
“被她看見了眼睛。”
“那你現在很危險。”
李玄夜笑了一聲。
“我知道。”
“知道你還笑？”
“因為她也很危險。她暴露了身份、武器和據點。今晚之後，畫舫那邊肯定會清場轉移。如果我們動作夠快，”
狄仁傑打斷他。
“不急。”
李玄夜看著他。
“老夫說不急，是因為你現在手裡的證據不夠硬。一塊布頭、幾粒鴿食、一把沒傷到人的飛刀，拿到堂上去，對方的人隨便找個訟師就能翻。”
他走到李玄夜麵前。
“你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什麼樣的？”
“讓那個胡姬自己送上門。”
李玄夜挑了挑眉。
狄仁傑背著手踱了兩步。
“你說她對你好奇。一個殺手對獵物好奇，那就不會輕易放棄。她會來找你的。”
“您讓我當誘餌？”
“老夫讓你做好準備。”
狄仁傑頓了一下。
“你不是說萬物皆可馴？那就馴給老夫看看。”
說完他轉身進了內堂，丟下一句。
“去換衣服，明天一早，去南市查那個賣魚翁。你不是還有一條線沒接上嗎？”
李玄夜站在原地。
濕漉漉的衣服往下滴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王六湊過來，小聲問。
“哥，狄大人是讓你引蛇出洞？”
“差不多。”
“那蛇萬一咬人呢？”
李玄夜低頭看了看袖子裡的黃鼠狼，又看了看腳邊的踏雪。
“蛇咬人之前，得先過我這幾位兄弟的關。”
第二天一早，李玄夜去了南市。
洛水橋頭確實有個賣魚翁。
一個七十來歲的老頭，滿臉皺紋，眯著眼蹲在河邊，麵前擺著幾條活鯉魚。
李玄夜蹲到他旁邊。
“老丈，陳望海讓我來找你的。”
老頭的手抖了一下，一條魚差點從桶裡跳出來。
“你認錯人了。”
“糧十三倉，暗賬，張記棺材鋪。”
李玄夜一口氣說了三個關鍵詞。
老頭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跟我來。”
他們走進了橋底下的一個窩棚。
老頭從草鋪底下摸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李玄夜。
“陳老弟走之前跟我說過，如果他出了事，會有人拿著蠟燭來找我。蠟燭你有嗎？”
李玄夜掏出兩截蠟燭，拚在一起。
老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這個給你。陳老弟說，真正的暗賬他已經從棺材鋪裡轉走了，交到了另一個人手裡。”
“誰？”
老頭搖頭。
“他沒告訴我。隻說那個人會主動聯絡拿到蠟燭的人。”
李玄夜開啟油紙包。
裡麵是一封信，還有一枚小銅牌。
銅牌上刻著太倉署的標記，背麵刻著一個“孫”字。
孫。
太倉署的孫某某。
柳如煙的常客。
陳望海的同黨。
李玄夜把東西收好，站起來。
“老丈，這幾天別在橋頭擺攤了。”
“為什麼？”
“因為知道這件事的人，正在被一個個殺掉。”
老頭的臉刷地白了。
李玄夜走出窩棚的時候，踏雪突然站了起來，沖著橋洞對麵的方向低吼。
他順著狗的視線看過去。
對麵的柳樹後麵，什麼都沒有。
但踏雪的毛從脖子到尾巴全豎起來了。
她來了。
那個胡姬，果然跟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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