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入夜再探,西域舞蹈
入夜。
洛水的支流在月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
兩岸的柳樹在風裡輕輕晃,像是一排垂著腦袋打瞌睡的老頭。
李玄夜穿著一身深色便服,裡麵套著從南衙借來的輕鎖子甲。
這玩意兒勒得慌,但關鍵時刻能保命。
踏雪跟在他身後,黑狗在黑夜裡幾乎隱形,隻有四隻白爪子偶爾在月光下閃一下。
王六留在岸上接應,懷裡揣著火摺子和一麵銅鑼。
“有動靜就敲鑼,把附近的巡夜兵引過來。”
王六蹲在一棵柳樹後麵,聲音發顫。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錦雲舫還停在原來的位置。
和白天不同,船上亮了燈。
透過帷幔,能看見船艙裡有人影晃動。
不止一個。
從碼頭方向斷斷續續傳來絲竹聲,夾雜著模糊的說笑聲。
畫舫開始營業了。
李玄夜沒有走碼頭。
他沿著河堤往下遊走了一段,找到一處柳樹根係伸入水麵的地方,脫了鞋,無聲地滑入水中。
水不深,到腰,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踏雪在岸上看著他,嗚嚥了一聲。
“你在岸上等著,別下來。”
踏雪趴下了,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麵。
李玄夜貼著船身慢慢遊過去。
鎖子甲在水裡重得要命,他不得不用手扒著船底的龍骨一路移動。
到了畫舫尾部,他找到了一個位置。
船尾有一扇小窗,大概是儲物艙的透氣孔。
窗戶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他把手搭在船舷上,把身體拉高,一隻眼睛湊到窗縫前。
儲物艙很小,堆著一些雜物。
透過儲物艙的門縫,他能看見船艙主廳的一角。
廳裡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白天見過的胡掌櫃,正笑眯眯地斟酒。
一個是穿錦袍的胖子,大腹便便,喝酒喝得滿臉通紅,看裝扮像是個富商。
第三個人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那人穿著一身深褐色的袍子,坐得筆直,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瑪瑙戒指。
李玄夜的注意力鎖在了第三個人身上。
那隻戴戒指的手很穩。
不是普通人的穩,是長年握刀握劍的人纔有的那種穩。
絲竹聲忽然變了。
從尋常的小調變成了一種節奏複雜的旋律。
鼓點急促,琴聲悠長,像是沙漠裡的風卷著熱浪。
是西域樂。
帷幔被掀開,一個女人從帷幔後麵旋了出來。
她的出現讓整個船艙的空氣都變了味道。
李玄夜的視線被釘住了。
那個女人身上裹著薄如蟬翼的紗衣,層層疊疊,顏色從深紅過渡到金黃。
腰間纏著細細的銀鏈,隨著身體的擺動叮噹作響。
頭髮是栗色的,編成無數條細辮,辮梢綴著銀珠。
五官深邃,鼻樑高挺,眼窩微陷。
瞳色很淺,在燈光下像兩顆琥珀。
麵板是小麥色的,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一層蜜光。
這不是中原女子的長相。
她隨著樂聲開始舞蹈。
腰肢柔軟得不像是有骨頭,每一個轉身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妖冶。
胖商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酒杯舉在半空忘了放下來。
胡掌櫃在旁邊笑著給他續酒,嘴裡說著恭維話。
第三個人紋絲不動,隻是看著。
李玄夜也在看。
但他看的不是舞蹈,而是那個女人的手。
她的右手手腕上,纏著一圈極細的銀絲。
普通人會以為那是裝飾,但銀絲的纏法不對。
那不是首飾的纏法,是固定暗器的纏法。
銀絲下麵藏著東西。
而且她舞蹈的步伐也有問題。
看似隨意的旋轉,每一步的落點都在胖商人和第三個人之間的連線上。
她在丈量距離。
李玄夜的心跳加快了。
這個女人不是舞姬,或者說,她不隻是舞姬。
樂聲突然加快,鼓點密如雨點。
女人的動作也跟著加快,身上的紗衣在旋轉中散開,像一朵綻放的花。
然後,她停了。
所有動作在一瞬間凝固。
她麵對著胖商人,右手高高舉起,手腕上的銀絲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胖商人鼓掌叫好。
“妙!妙啊!”
女人笑了,眼睛彎彎的,行了一個西域的禮節,退到了帷幔後麵。
李玄夜鬆了一口氣。
她沒有動手,至少今晚沒有。
但她剛才那個定格的姿勢,右手的角度、銀絲的朝向,如果再往前半寸,胖商人的咽喉就在射程之內。
這個女人在試探。
或者說,她在排練。
她的目標是胖商人。
這時,第三個人轉過了頭。
李玄夜終於看見了他的臉。
四十來歲,國字臉,顴骨很高,嘴唇薄,麵相刻薄。
下巴上有一道陳年的刀疤,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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