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洛陽流浪貓集結！
教坊後麵的窄巷彎彎曲曲，堆滿了破木箱和爛菜葉，味道稱不上好聞。
李玄夜走進去的時候，踏雪跟在後麵，鼻子嗅了兩下，打了個噴嚏。
“忍忍，這是貓的地盤，你別嚇著人家。”
踏雪甩了甩腦袋，老老實實地蹲在巷口，沒再往裡走。
這狗的服從性高得離譜。
李玄夜有時候都懷疑它上輩子是不是當過差。
巷子深處很安靜。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隻照亮了牆根的一小條，剩下的地方全是陰影。
李玄夜蹲下來，先觀察了一下地麵。
巷子裡的泥土鬆軟，上麵有大量的貓爪印。
深淺不一，方向各異，說明這裡至少是四五隻流浪貓的活動區域。
他還看到了幾處貓標記過領地的痕跡。
牆角的磚上有爪子刨過的豎紋，間距和深度可以判斷貓的體型。
最大的一隻，體型相當於七八斤的成年公貓。
李玄夜在一個木箱旁邊坐下來，開始調整呼吸。
貓和老鼠不一樣。
老鼠膽小，給點安全感就湊過來。
貓不行。
貓這種動物天生多疑，而且獨立性極強，你越主動靠近，它越跑。
對付貓，最好的辦法是，什麼都不做。
李玄夜靠著牆，閉上眼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的呼吸頻率慢慢調整到和周圍環境一致，心跳平穩，肌肉放鬆，整個人像是巷子裡一塊普通的石頭。
一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的時候，他聽到了第一個聲音。
極輕的落地聲，從右邊的牆頭上傳來。
他沒有睜眼，沒有動。
又過了半分鐘，一個溫熱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
李玄夜慢慢睜開眼。
一隻花色的貓蹲在他手邊，圓圓的黃眼睛盯著他，尾巴卷在身前。
母貓，體型中等，毛色是橘白相間的，耳朵上有一道舊傷疤。
典型的巷子貓。
警覺但不怕人，說明平時有人投喂。
李玄夜沒有伸手摸它，隻是緩慢地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放在地麵上。
花貓嗅了嗅，沒走。
緊接著，第二隻貓出現了。
一隻灰色的公貓，從木箱後麵慢慢走出來，體型比花貓大一圈。
然後是第三隻，全黑的，趴在牆頭上往下看。
第四隻，白色的小貓，大概半歲大，從爛菜葉堆裡鑽出來。
四隻貓圍著他，近的不到一尺，遠的也就兩三尺。
李玄夜心裡滿意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塊鹹魚乾，是在教坊廚房裡順的。
掰成幾小塊，撒在地上。
四隻貓同時湊了過來。
在它們吃東西的時候，李玄夜開始了真正的工作。
他的目光一隻一隻地掃過去，從爪子到毛髮，從耳朵到尾巴，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花貓：爪墊乾淨，毛髮正常，沒有異常。
灰貓：爪墊乾淨，但右前爪的指縫裡夾著一小片灰白色的羽毛碎片。
李玄夜的注意力瞬間集中到了灰貓身上。
羽毛碎片。
他伸出手，極其緩慢地靠近灰貓的右前爪。
灰貓警覺地縮了一下，但沒跑。
李玄夜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那片羽毛碎片，取了下來。
放在掌心看。
灰白色，質地和他在院子裡撿到的信鴿飛羽一致。
這隻灰貓追過那隻信鴿。
貓的狩獵本能驅使它追逐飛鳥，即便抓不到，也會在追逐過程中留下痕跡。
爪縫裡的羽毛碎片說明它至少接觸過信鴿掉落的羽毛，甚至可能短暫地撲到過。
李玄夜看著灰貓，低聲說了一句。
“大哥，那隻鳥往哪兒飛了？”
灰貓當然不會回答。
但李玄夜不需要它說話。
他需要的是灰貓的行為軌跡。
一隻追過獵物的貓，在之後的幾天裡，會反覆巡視獵物出現的路線。
這是刻在貓科動物基因裡的習慣，它們會記住獵物的方向，然後在那條路線上蹲守。
也就是說，灰貓現在習慣性巡視的方向，就是信鴿飛走的方向。
李玄夜往後退了兩步，給灰貓讓出空間。
灰貓吃完了鹹魚乾，舔了舔嘴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然後它開始走。
它沿著巷子往東走了幾步，跳上了牆頭。
在牆頭上，它停住了，頭偏向東北方向，盯著遠處的天空看了好一會兒。
東北方向。
李玄夜記住了。
他走出巷子，拿出火把映著光看了看那片羽毛碎片，又看了看灰貓注視的方向。
教坊的東北方向是什麼？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洛陽城的地圖。
東北方向，隔著兩條街，是洛水的一段支流。
支流上有商船碼頭，還有幾處畫舫停靠的地方。
畫舫。
那是洛陽城達官貴人夜間消遣的場所，也是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最喜歡發生的地方。
王六從教坊正門跑過來，氣喘籲籲。
“哥！我問了老鴇和幾個姑娘，那個小翠走的時候誰都沒通知，也沒留地址。”
“但有個姑娘說，小翠平時不怎麼出門，唯一去過的地方是洛水邊上的畫舫。”
李玄夜挑了挑眉。
“哪個畫舫？”
“叫錦雲舫，據說是個外來的商人開的，平時也接客，但去的人不多，很低調。”
錦雲舫。
東北方向。
洛水支流。
全對上了。
“走，去看看。”
王六跺了跺腳。
“現在就去？”
“不然等兇手跑完了再去？”
“可是就咱們兩個，”
“三個。”
李玄夜拍了拍踏雪的腦袋。
“帶上它。”
王六看了看那條黑得發亮的大狗，再看了看李玄夜袖子裡探頭探腦的黃鼠狼，嘴角抽了兩下。
“行吧，反正咱這個組合已經夠離譜了。”
三人一狗一鼬，出了教坊，往東北方向走去。
走了沒幾步，李玄夜忽然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教坊的二樓窗戶後麵，有一道影子閃了一下，迅速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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