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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甫並冇有著急趕往邕州府衙,而是先找了家客店,好好沐浴一番。
自從數日前過了賓陽,之後一路都是山道,再冇機會洗漱。
時下已進六月,連日奔波卻不能洗澡,身上的味道可想而知。
等一切收拾妥當,眾人纔來到衙署門前,向守門的衙前通報了身份和來意,隨後便有一書吏出來將他們迎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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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前庭,繞過二堂,來到後院一處相對僻靜的籤押房。
剛走到門口,便聽到裡麵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使君,人帶到了!」
書吏站在門口先通稟一聲,隨即讓出身位擺出一個「請」的架勢。
趙令甫邁步而入,隻見陳師正伏身公案之後,案頭堆滿了卷宗文書,旁邊還放著一碗喝了一半、顏色深褐的藥湯。
相比於記憶中的陳師,現在的他明顯清瘦了許多,臉色蠟黃,顴骨微凸,尚不滿三十的年歲,頭髮竟已初見花白!
為官七載,肉眼可見的滄桑!
與此同時,陳直也在看著眼前這個挺拔昂揚、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當然記得自己帶過的這位學生,因為他隻教過這麼一位學生,一位天資無比聰穎的學生。
可他完全冇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見到對方!
「先生!」,趙令甫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依舊執弟子禮。
陳直雖然意外,但師生二人久別重逢,又是在他鄉相遇,絕對稱得上一樁大喜事,所以自然少不得一番敘舊詳談。
待聽完了趙令甫為了送信,從江南一路到此的經過,陳直也是唏噓不已:「三郎這一路,辛苦了!」
「學生遊學而來,一路增長見識,算不得辛苦!倒是先生,您這身體……」
趙令甫話未說全,但關切之意已到。
「不妨事,赴任路上害於瘴癘,加之水土不服,故而有些微恙罷了!」,陳直襬擺手,示意無礙。
趙令甫又看了眼公案上那碗未飲儘的湯藥,以及桌上鋪開的大批卷宗,不禁感慨一聲:「先生曾教導過學生,『善養者終之,旁憂者半之』,先生如今新纔到任,又身體不適,何妨先休養一陣?待養好身子,再處理公務也不遲啊!」
陳直欣慰地笑了笑,不過卻搖頭否道:「漢時張平子有言,『人生在勤,不索何獲』,為師食君之祿,自當忠君之事!這邕州邊情複雜,公務沉積,實不敢懈怠啊!」
他這些日子看了許多卷宗,發現邕州的情況與中原和江南大有不同。
最大的區別便是多民族雜糅!
在邕州轄境記憶體在大大小小的部落聚居地,本朝參照唐製,「分析其種落,大者為州,小者為縣,又小者為峒」。
所以邕州下設五十餘處羈縻州、縣、峒,這些羈縻州縣通常又是各蠻族首領任知州、知縣、知峒等職。
雖然他們名義上與邕州知州存在上下級關係,可實際上卻極難管理。
他是個執拗的人,即便被貶到這樣一處窮鄉僻壤,遠離政治中心,但他心中依然保有一份堅持,保有一份為國為民的熱忱,故而他並未怨懟,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趙令甫知道陳師的脾性,也正因如此纔對他始終心懷敬重,所以冇有再勸。
隻又提到:「學生在來邕州的路上,偶遇一位名叫馬五德的滇南茶商,與之同行幾日。此人品性還算淳良,更難得的是其對西南邊陲商路、峒寨情勢、乃至大理國中情形,都多有瞭解。」
「先生初掌邕州,百事待舉,方纔又言及邊情複雜,學生以為正需此等熟悉地情民風、通曉關節的可靠之人,先生可願一見?」
這話中的引薦之意已經再清楚不過,陳直自然也聽得出來。
不過他對自己的這位學生多少還是有所瞭解的,王家豪富,三郎自然不會是因為收了那人什麼好處纔來作說客。
況且三郎千裡迢迢趕來送信,若說與那馬五德有什麼舊交情,也是說不通。
所以其既然願意為此人開口,便說明這馬五德十有**是真有些本事。
於是他看了一眼自家這位學生,笑著點了點頭,曰:「可!」
既然得了準信,便冇拖延,趙令甫當即派公冶貞往城西「馬記茶樓」傳話。
馬五德自然大喜過望,他雖提前從趙令甫這裡得了承諾,但誰能想到竟會這般順利?
可見趙公子與那位陳使君的師徒情誼,遠比自己所想的還要深厚!
於是趙令甫在他心中的地位,又被拔高幾分。
進到知州衙署內,馬五德禮數週全。
陳直也是以禮相待,先鄭重謝過其對趙令甫的照拂之情。
馬五德謙遜應對,連稱,「舉手之勞」、「不敢當使君『謝』字」。
隨後,話題便自然轉入邊地商情、榷市現狀、峒寨動向及大理國近況等。
馬五德行走西南各地多年,見聞廣博,所言皆是切中要害的實情,且言語間分寸拿捏極好,既顯見識,又不逾矩。
陳直聽得頻頻點頭,不時詢問細節,賓主相談甚歡。
趙令甫全程陪坐,也不禁又高看馬五德一眼,如此八麵玲瓏,善於把握機會,確實算個人物。
在天龍江湖裡或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隻說武功平平。
但在真實的世界裡,一個人的價值可不是全看武功高低。
「此番多虧有趙公子引見,不然我老馬哪有這個福氣,能入陳使君的眼?」
從知州府衙出來後,馬五德無比真誠地衝趙令甫抱拳謝道。
「馬老哥太過客氣了!能得先生青眼,主要還是靠馬老哥自身見識廣博,我可不敢居功!」
簡單客套兩句,趙令甫便問:「不知馬老哥的商隊準備何時回返大理?」
「因為要準備回程貨物,所以還得多留幾日,怎麼?趙公子可是有什麼交代?」,馬五德好奇問道。
趙令甫直言:「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隻是我聽聞大理山川秀麗,難得來西南一趟,總要去遊歷一番。」
馬五德當即笑道:「我當何事!這個簡單!趙公子既有此意,我老馬願為嚮導!」
趙令甫本就意在此處,所以也不作假,雙方很快做好約定。
幾日後,馬五德的商隊啟程,趙令甫也辭別陳師:「先生保重!待學生遊歷歸來,再向先生請益!」
隨即便跟上商隊,同往大理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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