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墨尼克斯星·緋漠平原——
“項陽……你到底在哪？”
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項陽腦海中響起，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蕩開層層漣漪。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瞳孔微微失焦，連呼吸都慢了半拍。那聲音他太熟悉了，這是琪琳姐的聲音。
蕾娜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停下擦拭肩甲的動作，側頭看向項陽，見他愣在原地，眼神發直，眉心微微擰起。
“喂，怎麽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項陽緩緩回過神來，眨了眨眼，收回思緒。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額頭，像是要確認那道聲音是否真的存在過。
“娜姐……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直接在我腦子裏響起來的。”
蕾娜挑了挑眉，收起隨意的姿態，走到他麵前，指尖泛起微弱的金光，在他太陽穴旁輕輕掃過，像是在探測什麽。
片刻後，她收回手，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你體內的意能波動剛剛出現了一次異常的峰值，持續時間極短，但強度很高。”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項陽臉上，“有人在想你，想得很用力。”
項陽一愣，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蕾娜抱臂而立，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已知宇宙中，超級基因的擁有者，尤其是意能敏感的個體，偶爾能捕捉到極遠處的意念波動。那是某個人純粹的思念、牽掛、祈願——強烈到突破空間限製，直接被你意識深處的意能捕捉到。”
“我聽太師和天工閣的天匠討論時說過，天使對這方麵的研究格外深入，把它發展成了一種用來聆聽信徒的祈願，方便她們瞭解宇宙中的情況。”
她說著，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笑著說道：“你可以理解為……一種超越物理法則的共鳴。你剛才聽到的，應該是某個對你很重要的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反複唸叨著你的名字。那份情感太強了，衝破了空間。”
項陽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了拳。
琪琳，一定是琪琳姐。
他抬頭望向天際，那顆淡粉色的恒星依舊懸在頭頂，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可這一刻，他彷彿能透過那片昏紅的天空，看見地球的方向，看見那個穿著警服的女孩站在窗前，望著陰沉沉的天，反複撥著一通永遠接不通的電話。
“娜姐，”良久，項陽聲音低沉，“你知道地球在哪個方向嗎？”
蕾娜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調侃他，抬手指向北方：“從星圖來看，那個方向就是你家的方位。”
項陽沉默了一瞬，家——孤兒院算家嗎？算吧。那裏有院長奶奶，有那群吵吵鬧鬧的孩子，有琪琳姐偶爾來看他時帶的水果。
他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一定要回去！”
“別想太多。”蕾娜沒再多說什麽，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輕聲道：“會回去的，有女神帶著你，很快就能打通道路，離開這兒。”
項陽看著她那張寫滿篤定的臉，心裏那點焦躁慢慢散了。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北方，目光穿過漫天紅沙，彷彿要望穿整片星海。
‘琪琳姐，大家，等我回來。’
他內心默唸，收回視線，攥緊了拳。
“出發吧！”
——————
赤烏恒星係·地球星
南海·巨峽號航母——艦橋指揮中心
巨大的全息影像懸浮在中央，無數光點在幽藍的光幕中明滅閃爍。
杜卡奧端坐主位，穿著筆挺的上將軍服，目光沉穩地掃過麵前幾道全息投影——那是國安分局的幾位同誌，正通過遠端加密頻道參與會議。
“都說說吧。”杜卡奧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失蹤者項陽，男，二十一歲，巨峽大學大二學生。”憐風開啟一個全息麵板，“一週前在巨峽大學後門的一條巷子裏消失，監控顯示他走進去就沒出來。當地警方進行了地毯式摸排，什麽都沒發現。”
她頓了頓：“這事在當地已經炸了，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網上什麽說法都有。網監部門暫時壓住了訊息，但壓不了多久。”
杜卡奧眉頭微皺，沒接話，等她說下去。
“不過同一時間段，德諾三號在巨峽市上空檢測到一次異常的空間曲率波動，持續時間不到零點五秒。時間點與項陽失蹤完全吻合。”
“空間曲率波動？”國安投影中一人皺眉，“人為的？”
“應該不是。”憐風搖頭，調出一個資料分析圖，解釋道：“這是空間本身的一次閉合與重啟，屬於罕見的超自然現象。能人為製造這種空間曲率波動的，隻有宇宙中的那些神級文明。但我想不出他們對一個普通大學生下手的理由。”
“事後我們用德諾三號對那片區域的空間結構做了深度解析。”她手指一劃，展開星圖資料，“隻能探查到大致的傳送方向——後神河領域，天道星係。可惜距離太遠，無法確定精確坐標。”
杜卡奧眉頭微動，看向憐風：“烈陽方向？”
“沒錯。”憐風點頭，調出天道星係圖，“就是烈陽文明的勢力輻射範圍。”
杜卡奧皺了皺眉頭，沒多說什麽，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另外，我們在調取他過往的體檢資料時，發現了一些問題。”憐風手指一劃，全息屏上跳出幾排數字，快速重新整理。
阿傑探過身，好奇的看著：“什麽問題？”
“太穩了。”憐風點了點螢幕，“普通人做體檢，各項指標會隨著季節、作息、飲食波動——今天高一點，明天低一點，很正常。但項陽過去三年的資料，幾乎是一條直線，各項指標始終維持在高位，太穩定了。”
語琴接過話：“我們懷疑他體內可能有超級基因，就調了他在醫院、血站留存的血液樣本，做了深度回溯檢測。”
“結果呢？”杜卡奧問。
“確實有。”憐風調出一組全息資料，“但樣本時間跨度大，最早的已經是三年前。超級基因離開宿主後會自行封鎖、逐漸降解，殘留的資訊極少，而且加密等級很高。”
語琴接著說：“我們請了超神學院的流老師來幫忙比對，確認是天使係超級基因，但具體型號、功能、來源——全都沒法破譯。”
“天使係？”阿傑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咂了咂嘴，“真想不到。一個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普普通通，沒什麽特殊之處——體內居然藏著天使係超級基因？”
說到這，他忽然皺眉，坐直了身子，壓低聲音：“會不會是惡魔幹的？誰都知道，天使和惡魔不共戴天。”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憐風等人臉色有些難看。畢竟‘惡魔’是一個在宇宙中惡名昭彰的神級文明，遠不是現在的地球能招惹的存在。
而幾個國安同誌的投影麵麵相覷，眼裏帶著明顯的困惑——惡魔？那不是神話裏的東西嗎？
杜卡奧沒有多解釋，隻是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不會。惡魔還沒閑到跑來一個偏僻的落後星球，對付一個沒覺醒基因的大學生。他們沒那麽無聊。”
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憐風注意到，他放在桌麵上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到星圖前。目光落在那顆淡藍色的星球上，語氣複雜：“現在的情況已經明朗了，這是一起意外導致的跨空間傳送。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處理能力。”
“但這事不能放著不管。”杜卡奧的聲音沉穩有力，“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從地球上消失了，不管他是誰，我們都有責任查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更何況，他體內還有超級基因。現在冥河那邊動作頻頻，地球的時間不多了。任何一個可能成為超級戰士的人，對我們都至關重要。”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憐風：“聯係超神學院，讓他們幫忙對接烈陽文明，想辦法確定項陽的位置。”
“活要見人，死……”
後半句沒有說出口，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憐風低聲說了句：“……但願他還活著。”
全息星圖的光在沉默中流轉。
杜卡奧隻是凝視著那片星圖，目光深邃如淵。
良久，他輕聲說道：“會的，一定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