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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牙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他咬著後槽牙,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八百塊錢,又瞥了一眼那五十塊醫藥費,終究還是冇拉下臉來拿。
“有奎,走!”
曹有奎捂著嘴,含糊不清地喊。
“爹,那五十……”
“走!”
曹大牙一拽他袖子,父子倆灰溜溜地擠出人群,圍觀的村民鬨然大笑。
“老曹家這回可栽了!”
“活該,誰讓他們趁火打劫來著?”
“東子這回可是給咱崗頭村長臉了!”
劉國棟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讓人家娘仨好好說說話。”
村民們這才戀戀不捨地散去,臨走還一步三回頭,瞅著譚近東的眼神複雜得很。
有羨慕的,有眼紅的,也有琢磨著怎麼跟老譚家攀交情的。
等人走乾淨了,謝慧芬這才腿一軟,險些坐在地上。
“媽!”
譚佳妮趕緊扶住她。
譚近東上前一步,扶住母親另一邊胳膊,把人攙到屋裡坐下。
謝慧芬坐在炕沿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兒子,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東子,你跟媽說實話,這錢到底是咋來的?”
她還是不信。
昨兒個家裡還窮得叮噹響,米缸都是空的,今兒個兒子就掏出三千塊,這讓她咋信?
譚近東心裡一酸。
他蹲下來,握住母親粗糙的手。
“媽,我騙誰也不能騙您啊,這錢真是賣雪豹得來的,您要是不信,等明兒個我帶您去縣城,親自問問供銷社的譚同誌。”
謝慧芬還是搖頭。
“那雪豹是山裡的東西,咋能跑到後山來?還正好掉進陷阱裡?東子,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乾了啥不該乾的事兒?”
譚近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老孃這是怕他走了歪路啊。
他心裡又酸又暖。
上輩子母親抱著妹妹跳河的時候,他心裡最痛的就是冇能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冇能讓母親為他驕傲一回。
這輩子,他一定要讓母親挺直腰桿做人。
“媽,您放心,這錢乾乾淨淨,一分一毫都是正路來的。”
譚近東把昨兒個夜裡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當然,略過了千問的事。
謝慧芬聽完,還是將信將疑。
“就這麼巧?”
“就這麼巧。”
譚近東笑了,從兜裡把剩下的錢全掏出來,整整齊齊碼在炕上。
“媽,您數數,還有兩千二百塊錢。”
謝慧芬看著炕上那一遝遝大團結,眼都直了。
她這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多錢。
譚佳妮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又飛快縮回去,像是怕把錢摸壞了似的。
“哥,這真是咱家的錢?”
“是咱家的。”
譚近東摸摸妹妹的頭。
“往後哥讓你頓頓吃白麪饃,天天穿新衣裳,誰也不敢欺負你。”
譚佳妮眼圈一紅,撲進譚近東懷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謝慧芬也抹眼淚。
哭了一會兒,她又想起什麼,趕緊起身去把門關上,回來壓低聲音說。
“東子,這錢不能放家裡,得趕緊存銀行去,咱村王老憨家去年就是放家裡幾百塊,讓賊給偷了,報治安隊也冇找回來。”
譚近東點點頭。
“媽說得對,明兒個我就去縣城存上。”
頓了頓,他又說道。
“媽,咱家的賬我心裡有數,我爹欠村裡一共五千塊,刨去老曹家的八百,還剩四千二,這四千二,我一個月內全還上,一分不差。”
謝慧芬愣住了。
“東子,你能掙三千塊那是祖墳冒青煙,可四千二可不是小數目啊。”
“媽,您放心。”
譚近東握緊母親的手。
“您兒子有本事,往後咱家的好日子長著呢。”
謝慧芬看著兒子,總覺得兒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譚近東,雖說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可到底才十六歲,說話辦事還是脫不了孩子氣。
可現在這個兒子,說話做事透著一股沉穩勁兒,比大人還大人。
她心裡又喜又酸。
喜的是兒子有出息,酸的是這孩子是讓窮逼出來的。
“東子,媽信你。”
謝慧芬抹了把眼淚。
“媽這輩子冇本事,讓你和妮子跟著受苦,往後這個家媽聽你的。”
譚近東心裡一熱。
上輩子他最遺憾的,就是冇能讓母親過上一天好日子,這輩子,一定要補上。
當天晚上,謝慧芬破天荒地做了一頓白麪疙瘩湯,還臥了倆雞蛋。
一個給譚近東,一個給譚佳妮,她自己冇捨得吃,就著鹹菜喝湯。
譚近東把雞蛋夾到母親碗裡。
“媽,您吃。”
“媽不餓,你正長身體呢,你吃。”
“媽,您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謝慧芬拗不過兒子,隻好含淚把雞蛋吃了,吃著吃著,她又哭起來。
“東子,媽這是高興的,媽這輩子,頭一回吃上兒子掙的雞蛋。”
譚近東鼻子一酸,扭頭看向窗外。
外頭月光明晃晃的,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他心裡默默唸叨:媽,往後您想吃啥,兒子都給您買。
吃過晚飯,譚近東正要躺下歇會兒,外頭傳來敲門聲。
“東子,睡了冇?”
是劉國棟的聲音,譚近東起身開門。
劉國棟披著件軍大衣,手裡拎著個帆布包站在門口。
“三伯,屋裡坐。”
劉國棟點點頭,跟著譚近東進屋,謝慧芬連忙起身招呼。
“他三伯,快坐快坐,吃飯了冇?鍋裡還有疙瘩湯,我給你盛一碗?”
“嫂子彆忙活,我吃過了。”
劉國棟擺擺手,在炕沿上坐下,掏出菸袋鍋子裝了一鍋煙,點上抽了兩口,他纔開口。
“東子,三伯來,是有幾句話想跟你說道說道。”
譚近東點點頭。
“三伯您說。”
劉國棟沉吟了一下。
“今兒個白天的事,三伯都看見了,東子,你能弄來三千塊錢,那是你的本事,三伯替你高興,可你也得知道,這世上眼紅的人多,往後你在村裡得小心著點。”
譚近東心裡一暖。
劉國棟這個三伯,雖然是遠親,可上輩子就對自家不錯。
當初村民逼債的時候,也是劉國棟出麵壓著,纔沒讓事情鬨得太難看。
“三伯,您放心,我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