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兀自出神,懷中的小人卻猛地撲了過來,猝不及防竟被小孩撞得踉蹌兩下,一屁股摔坐在身後的軟墊上。
耳邊是甕聲甕氣帶著哭聲地訴說,“爹爹,小魚好高興。”
她藕節似的胳膊緊緊摟住洛景淵的脖子,小獸般趴在他懷裡嗚咽。
小孩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倒豆子。
把自己受過的大大小小的委屈全部都揉碎了,吧啦吧啦地塞到爹爹耳朵裡麵。
洛景淵沉默地聽著,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攥著身下的軟墊,指節泛白,周身的氣壓一點點沉下去。他原以為,她從前不過是吃不飽穿不暖,或是遭人幾句斥責。
當聽了小孩的訴說,他才知曉那段難以想象的生活,真真是把小孩給委屈壞了。
生不能,死不得。
這幾個字竟會落在一個稚童身上。
他以為人魚不過是多條尾巴,會產珍珠而已,卻冇想到還有這麼強的生命力,而份頑強給小孩帶去的不是希望,是無數的折磨。
恍惚間,他眼前似有幻影出現,一幕幕像皮影戲般放映——
“哈哈,野小孩野小孩,沒爹沒孃的野孩子。”
“扔她,扔她腦袋,哈哈哈,我打中了。”
“咦,滾遠點兒,你這臟東西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阿孃,她好嚇人啊,血糊糊的。”
“快走快走,關上門,那家又開始打孩子了,那孩子也是命大,怎麼打都不死。”
他的心被狠狠揪起,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憤怒與自責。
憤怒那些傷害小孩的人,更是自責自己冇能早點出現在她身邊。
一滴淚猛地掉落在小孩的頭頂。
她愣了愣,抬手摸了摸爹爹的臉頰,觸到一片濕意。
小人癟了癟嘴,伸出手笨拙地替他擦淚,帶著濃濃的鼻音:“爹爹不哭…不哭啦,小魚也想哭。”
原本止住的淚珠又開始氾濫,洛景淵對視上小孩哭得跟核桃似的眼睛,也顧不得其他,連忙伸手捂住她要繼續哭的嘴巴。
僵硬著說:“不準哭了。”
瞧著哭得皺巴巴的小臉,嘴唇都起了乾皮,分明是哭脫了水。
他輕聲哄著,起身快步走到桌邊,端過一杯涼茶折返回來,扶著小孩一點一點讓她喝進去。
涼茶緩解了她的缺水,小人重新抽抽搭搭地窩回爹爹懷裡。
小人無精打采的趴在他的肩頭,手指不安地攥緊衣料。
洛景淵用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的茶漬,耐心地輕拍著她的後背。
“不哭了,朕陪著你,以後都不會受委屈了。”
小人蔫蔫地靠在他的肩頭,弱弱地喊了聲好。
……
夜深人靜,哄睡小人後他獨自走出殿內。
心頭的火氣冇處發泄,洛景淵負手站在殿外,望著明月,周身寒意四溢。
“李德順。”
“奴纔在。”李德順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有何吩咐?”
“把趙瑾的官職給擼了,告訴洛錦玉再有一次就把孩子就把人送朕這來,朕保準還她一個乖巧懂事的。”
“太妃那也去知會一聲,她若不想明王出事,就彆動不該動的,否則這份尊容她也彆想要了。”
他接連說出一長串的話,是警告也是發泄。
一想到小孩嗚嚥著哭的模樣他就恨不得把公主府給拆了。
李德順心頭一顫,連忙應道:“奴才這就去辦。”說罷,便匆匆離去。
公主府,
“公主,駙馬,不好了,不好了。”
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從院子裡跑到屋外,隔著門喊。
趙瑾俯身,朝著屋外低聲怒吼:“混賬,什麼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