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景淵偏過臉,將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藏得嚴嚴實實。
說著說著小人把自己給說傷心了,把小手從洛景淵的臉上移開,黯然神傷地垂下腦袋。
察覺到那道黏在自己臉上的視線倏然消失,他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跳,心底陡然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果然,小人眼眶泛紅,眼尾有兩顆豆大的淚珠在打轉,在他捏著她下巴抬起頭的那一瞬燙在他的手背上。
他心裡一顫,把無聲哭泣的小孩圈進了懷裡,無奈地歎了口氣,放低身段開始哄人。
“你倒是倒打一耙,你先不要朕了還生氣,朕都不跟你生氣。”
“朕認錯,冇不信你……”
半晌,小人的啜泣聲才止住,洛景淵舒了口氣,心裡卻隱隱發覺不對勁。
為什麼小孩對這方麵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從沈聽安一事推論,小孩的種種跡象都不對勁,像是一根緊繃著的琴絃。
拿洛雲嬉來講,皇姑總說那丫頭鬨得她頭疼不已,撒嬌賣萌,耍潑耍賴的,雖然惱人卻透著一股鮮活勁兒。
反觀他懷裡窩著的這個奶糰子,從未給他添過亂子,乖巧得過分,隻有彆人說他不好時纔會獠出她的小牙。
他擰眉細想,越想越是凝重。
……
直到夜色漸濃,晚膳過後,洛景淵揮退了殿內所有下人,偌大的宮殿中隻有父女二人。
從宮女手中接過軟巾,指尖有些發僵,動作生疏地擦著小孩烏黑的長髮。
髮絲細軟纏繞在他的指尖,他不由得放輕了力道,生怕扯疼了她。
小人乖巧地坐在床沿,任由他擺弄,儼然是還冇從情緒中回過神來。
待頭髮半乾,洛景淵才緩緩開口,有幾分難以啟齒,又透著幾分溫柔,
“洛小魚,朕幼時被送到太後宮裡,生父不喜,生母不愛,就連所謂的兄弟姐妹也隻盼著朕早些死去。”
“十二歲時,被迫離開皇宮,遠赴邊疆,十九歲時遭人陷害,陷入險境,九死一生,直至二十三歲在溫泉撿到了你。”
小人聽著他的話心像被針紮一樣難受,揮舞著胳膊想要打斷這喋喋不休的壞嘴巴。
“彆亂動,乖些。”
洛景淵壓製住她胡亂撲騰的胳膊,繼續說:“朕很高興能撿到你,在此之前,朕冇想過會有孩子,更不知道怎麼養孩子。”
“所以洛昭魚,”他俯身下來,讓自己與小孩的視線齊平,一字一句說得鄭重,“朕不會不要你的,不要擔心。”
這些話原來冇那麼難說出口,他早就把小人納入自己的心裡了。
大手一下一下輕撫小孩的脊背,順著往下劃,讓小孩慢慢的細想話中意思。
她徹底懵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方纔還在為爹爹的過往心疼得抽噎,此刻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承諾砸得暈頭轉向,心裡像是揣了顆比果脯還甜的糖,又甜又暖。
洛景淵猜的冇錯,她乖巧懂事全部源於骨子裡的不自信。
她小小的,卻能比同齡人更會察言觀色,初到皇宮時,她眼裡更是藏了怯懦。
爹爹太好了,她真的配嗎?
瞧小孩那怔住的模樣,他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痠疼。
不知過了多久,洛小魚才慢慢仰起頭,眼神滿是依賴,聲音軟糯:“爹爹…真的一直要小魚嗎?”
洛景淵揉了把她的頭頂,迎著小孩執拗期冀的目光,沉沉地嗯了一聲。
心底生出了後悔,他怎麼不再早一點對她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