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老公沒有說一句話，不知道是不是本身就冷言少語。
他看著就是一個冷心冷肺的人。
他推門而入，一股潮濕鹹腥的氣息驟然彌漫開來，像深海沉底的冷霧，直直往江霧鼻腔裏鑽。
門內有一個淺灰色小地毯，他的皮鞋從上麵踩過，地毯暈起兩個深色腳印，是水浸濕了它。
周斯璟漆黑的瞳仁盯著江霧半濕的發絲，濕答答的水滴還在往浴巾上墜。
是這具身體的情緒、還是“周斯璟”記憶的情緒。
他把她帶上岸的時候，已經吞噬了她身上的海水。
為什麽她還是濕的？
“江霧。”周斯璟嗓音低沉而嘶啞地輕喊她的名字。
她的身體太香，他需要把她身上的濕潤再次吞噬嗎？
可那樣，他便要褪去這層人類皮囊，露出本體。
用黏稠滑膩的觸手將她整個人裹緊，纏牢她的身體，連她溢位的聲響都一並吞入腹中。
江霧眉頭微皺，拉住這個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丈夫，指向被他踩出汙漬的小地毯：
“你的鞋子很髒，要換拖鞋。”
周斯璟的神色怪異，落在身後深色的印記，是他的黏液滲透出來了。
江霧感覺他聽不懂人話，彎腰把拖鞋放在他麵前：“快點啊，你為什麽愣在這裏？”
她的潔癖的確有些嚴重。
周斯璟的眼球轉了，他轉向剛才被妻子拉扯的衣袖，眼神讓人毛骨悚然。
在江霧帶著奇怪的視線內，他動了。
並不是去換拖鞋，而是極其規整地脫下西裝外套，眼球轉動把它扔到那名為垃圾桶的物品裏。
莫名的，江霧懂了他的意思。
他嫌棄她碰了他的衣服。
盡管他的樣貌讓她心動，但他這樣的動作，很難讓江霧對他再有好感。
她想，她和他的感情大抵是壞的。
她不要管他了……轉身重新回到洗浴間，繼續吹頭發。
周斯璟的表情依然很平靜，江霧的洗浴間在臥室裏麵，房門已經緊閉。
垃圾桶裏的衣服在散發誘人的香味。
他的眼神深沉幽暗。
在江霧看不到的門口，周斯璟的嘴巴裂開，一條細長滑膩的觸須無聲伸展開。
碰到垃圾桶的刹那，大量黏稠的液體洶湧湧出，將西裝層層裹住。
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溶解聲輕輕響起。
嘎吱嘎吱……
黏液把衣服溶解，那股讓他近乎失控的氣息也消失。
……
洗浴間的江霧把頭發吹幹換上家居服，“滴——滴——”，她床頭的手機在響。
螢幕上是備注為“媽媽”的來電，江霧思考幾秒後坐在床尾接起電話。
床尾的斜對麵是魚缸，現在裏麵住的是團子。團子癱成一大片，懶懶地飄在中間。
它好懶。
“小霧啊，你和周斯璟度蜜月結束了嗎？”
周斯璟，是她那位丈夫的名字吧。看來她不用再尷尬地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了。
江霧觀察著團子，淡淡回應媽媽的話，“結束了。”
電話裏的媽媽在催促，話語好似有些慌張：
“怎麽樣？你們開始備孕了嗎？雖然你們剛認識就結婚了，可既然決定在一起，就要擔起你們的責任，盡快生個孩子。”
“你聽到了嗎？”她嗓音微微顫抖。
生孩子？為什麽她的媽媽也在催她生孩子？江霧不懂。
而且她感覺，對麵的聲音有些怪異，像是在害怕什麽。
但她不會給自己找麻煩，“聽到了，我會催他的。”
接著是一些家常話，江霧沒有記憶，媽媽說什麽，她都隻會回應“嗯、是嗎、知道了”。
通話終於結束了，江霧結束通話電話，媽媽的聊天頁麵在聊天軟體最上麵顯示著。
她好像和她有快一個月沒聯係了，所有才沒有關注到她們曾經交流的內容。
除了今天的通話，上一條資訊已經距今天很久。內容是她和周斯璟相親、然後閃婚的事情。
怪不得今天他會不喜歡她碰他。
肯定是他們還不熟。
……
此刻遠在B市的江母，她胳膊抖動地把手機遞給身前舉著槍的壯漢。
“我、我試探過了……她就是我的女兒，不是旁人。”
另一旁身形清瘦的矮個子男轉動手裏的小刀，眼神狠戾又帶有威脅，“老太婆，你最好沒有撒謊。”
“你的女兒和女婿都在那場海難事故的名單裏，大多數人要麽死亡、要麽失憶……怎麽他們兩個都是幸運的呢？”
江母身體顫抖得不行，被他陰狠的眼神嚇得往後退：“但是…你們不是也沒事嗎？”
壯漢李勇忽然笑出聲，“我們？”
他和王偉軍對視，兩人皆是大笑。
他們是沒事，畢竟死亡的幾乎都是原住民，而他們是副本玩家。
沒人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像小說裏寫的那般被突然拉進副本，可他們就是遇到了。
副本的通關條件是被某種意識灌進他們大腦的。
第一次進入副本裏的總共有1000人，但生存的名額僅有50個。
李勇和王偉軍這幾天調查過，在他們經曆的那場船難中，能存活下來的有90%都是玩家。
他們有的會裝作失憶、有的裝瘋賣傻……真正的原住民也有，但數量很少。
現在他們寧願錯殺，也不願漏掉一個玩家，以免占用他們生存的名額。
前幾天他們已經殺了幾個人，但副本裏的警員們盯上他們，原住民似乎猜到什麽，在瘋狂抓捕玩家。
李勇和王偉軍決定，還是要去海市在查探一番，畢竟那裏纔是玩家聚集最多的地方……雖然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
——
接連兩天，周斯璟早晨八點準時出門，下午六點準時回來。
他早晨不在家吃飯，晚上也隻是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機、一直觀看到晚上九點，再睡覺。
江霧回憶前兩天媽媽說的有關周斯璟的資訊，他是海大金融係的高材生，還是一家央企的高層管理人員。
他從事的行業是證券租賃。
他是一名標準的精英，理智、冷靜、沉默、克己複禮，大多數金融男的特征都在他身上出現。
但是相處的這兩天，江霧覺得他太奇怪了——他過於標準化、過於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