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怎麽能坐在電視機麵前,連續看三個小時的動物世界。
動也不動、飯也不吃、水也不喝。
電視機裏綠色的畫麵仍在播放,“春天,又到了動物繁衍的季節……”
江霧對螢幕裏的畫麵不忍直視,甚至感覺耳根滾燙。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到咖啡機旁接上一杯咖啡,暗暗觀察周斯璟的表情。
他還是冷靜地盯著電視,襯衫袖子整齊地搭在手腕、雙手放置在腿部膝蓋之上。
忽然,他似乎察覺她的視線,眼珠轉動注視她。
這是他們一直疏離幾天後,再一次對視上。
他的五官太過俊美,視線也太……江霧頭皮發麻,想到一個極好的詞形容:露骨。
“你也想喝咖啡嗎?”她禮貌地詢問。
周斯璟的聲音是清冷的磁音:“好。”
她很喜歡喝這個名為咖啡的東西。
他的記憶與她豢養在屋內魚缸裏的團子是互通的,感覺亦是。
這幾天,她白天喝咖啡、中午喝咖啡、晚上喝咖啡。
但她並沒有把咖啡喂給他喝。
團子沒有、他也沒有。
他很餓,餓到想要把她咬住她、把她拆解吞入腹中。是這麽形容的嗎?周斯璟翻盡了人類的記憶,應該是的。
他一直在克製、在忍耐。
江霧給他也接了杯咖啡,用了一個新拆封的咖啡杯,隔著兩個人的距離坐在他身旁。
她覺得應該做點什麽或是說點什麽,讓他們能熟悉一點。
她有些疑惑:難道他們在度蜜月時,也是這般一直疏離、互相不溝通交流嗎?
距離他更近了,她的耳根也越來越燙,他身上有一股氣味,像是大海潮濕的氣息,讓她難以形容。
周斯璟學著她的樣子用手指握住杯子,往嘴裏灌,咕嚕咕嚕進入嘴裏,體內的黏液迅速把它們吞噬。
江霧毫無察覺他一口把咖啡喝光了。她在想,她沒見過他晾洗衣服,便主動開口,慢吞吞地說:
“你的衣服需要洗嗎?我一會正好要洗我的衣服。”
他的西服外套整齊地放在他身邊,他這些天都穿這一件衣服,真的不會臭嗎?
回答她的,是他的點頭。
江霧眨眨眼心裏鬆口氣,慶幸他回應她了、而不是把她當透明人。
周斯璟的西服外套其實很幹淨,領子也不髒,洗衣機在陽台裏麵,江霧穿過電視機走進去。
周斯璟沒有再盯著電視,而是視線一點點跟隨她轉移。
陽台是落地窗,他們住的是二樓,外麵有一個小草坪,再往外又是幾位阿姨推著嬰兒車在嘮嗑。
江霧胳膊上還搭著西裝外套,目光被又被張姨的嬰兒車裏孩子吸引,現在是晚上,隻有路燈能把他們照亮。
但她卻可以看清嬰兒的臉,他小小一個癱在車裏麵,兩條腿在撲騰,燈光的照射下,他身下的影子在擴大。
可怖的黑影把幾位阿姨的腳都籠罩進去,黑影像是海水的潮流,波動。
好似下一秒要把他們都吞進去。
江霧瞪大眼睛想要仔細看是不是她的幻覺。刹那間,那片黑影似乎發現了她,它順著黑暗一閃而過。
砰砰砰。她的心髒在快速跳動。
她的視線在往上抬,落地窗上出現一道巨大、正在扭曲蠕動的黑影。
還有一張緩慢張大的大口。
“噗嗤——”西服外套掉落在地,江霧往後退兩步。
帶著冰冷寒意的手指觸碰她的脖子和她的腰肢,身後突然出現的氣息讓江霧嚇一跳。
“怎麽了?”話語簡短、嗓音低沉。
再次眨眼,落地窗和陽台外的一切都已經消失,張姨的孫子也安靜地躺在嬰兒車裏,沒有異樣。
剛才一切,都變成了她的幻覺。
“嘶——”濕熱的呼吸噴在頸側,他低低地吸了口氣,鼻尖蹭過肌膚,帶著黏膩的濕意,像毒蛇在舔舐獵物。
江霧的後頸有點癢。
“江霧。你看到了什麽?”
他的手指已經離開,似是漫不經心地詢問,聲音卻冷得像剛從冰窖裏出來。
她的精神還是有問題,醫生給她開的藥好像並不管用。江霧在心裏想著。
她的老公在關心他,但江霧並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知道她精神不太正常這件事。
她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心髒仍在砰砰砰跳動,頭發發麻的感覺將她籠罩,她的手指慢慢指向天空:
“我在欣賞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圓。”
今晚的月亮是真的很圓,江霧沒有撒謊。雖然她也是剛才發現的。
她抬頭望著月亮,並不知曉身後人的黑眸在隱隱發光。
但凡江霧此刻再次看向落地窗的投影,就會發現她身後的丈夫正用一種陰森粘膩的視線俯視她。
“江霧。”周斯璟又在叫她的名字。
江霧感覺他好像太客氣了。她轉身、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往後退了幾步,眉頭微皺:
“還有什麽事嗎?”
江霧懷疑他在催她洗衣服。
“團子……你要喂養它,給它食物。”
江霧腦袋一亮,她確實沒給團子喂過任何東西。
她嘴角上揚一個很淺的弧度,禮貌微笑:
“謝謝你的提醒。”
周斯璟點點頭,喉結上下滾動把分泌的唾液都吞嚥下去,又回到沙發上繼續看電視。
江霧眨眨眼又回看樓下的幾位阿姨,她們在還在那裏聊天,剛才的黑影好似真的是她的幻覺。
江霧抿緊唇不再想那些奇怪的事,準備開始洗衣服,她把周斯璟西裝外套口袋裏的東西都掏出來。
想到什麽,眼神困惑。
周斯璟什麽時候知道她養了寵物?還知道她的寵物叫什麽名字。
她還沒來得及進一步思考,從口袋裏掏出來的卡片讓她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
她攤開掌心,怔怔地盯著那張粉得刺眼的卡片。
魅月——8號,心心。
電話號碼:198********。
服務內容:……
右下角還有一個鮮紅欲滴的口紅印。
這是不是太不正經了?
失憶不代表失智。有些事情,江霧很懂,她的表情愣怔。
江霧不動聲色地將卡片塞進自己口袋,又麵不改色地把周斯璟的外套扔進洗衣機,連自己的衣服都沒敢放進去。
有點膈應。
她開啟洗衣機沒再看沙發上的男人一眼,回到自己房間,反鎖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