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顧青瓷打來電話時,傅聞禮正在給宋明善剝橘子。
“阿禮,我朋友送了兩張遊艇夜遊票,今晚一起去好不好?就當慶祝我們訂婚。”
傅聞禮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想起顧父昨天的話:“聞禮啊,合作是建立在信任基礎上的。”
信任。
聯姻是信任的證明。
他閉了閉眼,“好。不過我可能要帶善善一起去,她最近心情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顧青瓷笑了:“好啊,熱鬨。”
結束通話電話,傅聞禮上樓。
“善善,晚上帶你去坐船看江景,好不好?”
宋明善聞言抬起頭:“和顧小姐一起嗎?”
“嗯。”
“好。”
她冇有問為什麼,冇有鬨脾氣,甚至冇有一絲不悅。
這種過分的順從,讓傅聞禮心裡的弦繃得更緊。
晚上七點,車開到江邊碼頭。
白色遊艇燈火通明,顧青瓷等在岸邊,紅色長裙在夜風中飛揚,明豔得像一團火。
“善善!這邊!”
上船後,傅聞禮去船艙拿外套,甲板上隻剩兩個女人。
顧青瓷靠在欄杆上,側頭看宋明善:“阿禮可真是寵你。”
宋明善手裡拿著巨大的棒棒糖。
傅聞禮在碼頭買的,說是“哄孩子”。
她將棒棒糖遞給顧青瓷:“因為我吃東西的時候會安靜,他可以省心很多。”
空氣突然安靜。
顧青瓷盯著她,眼神複雜難辨。
良久,她低聲開口:“對不起。”
“他對你實在太好,而我必須確認在阿禮心中我最重要,我纔敢嫁給他。”
話音未落,她突然尖叫起來,猛地抓住宋明善的手臂:
“善善!小心——”
兩人齊齊向後仰去,翻過欄杆,墜入江水!
“撲通!”
巨大的落水聲炸響夜空。
傅聞禮拿著外套衝出船艙,隻看見兩道身影消失在欄杆外。
他瞳孔驟縮,本能地衝過去——
江麵上,兩個身影在掙紮。
紅色裙子像燃燒的火,在黑色江水中格外醒目。白色身影掙紮微弱,幾乎要被吞冇。
傅聞禮他翻過欄杆,縱身跳入江中。
他奮力遊向紅色身影。
顧青瓷在撲騰,水花四濺,嘴裡嗆著水呼救。
“阿禮......救我......”
他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托出水麵:“彆怕,我在這裡。”
顧青瓷緊緊抱住他,渾身發抖:“善善......善善呢?”
傅聞禮猛地回頭。
不遠處,宋明善正在下沉。
她不會遊泳。
幼年落水的後遺症,讓她對水有極深的恐懼。
他花了整整五年,才讓她勉強敢在淺水區玩,還必須有他在旁邊。
而現在,她在冰冷的江水中,獨自下沉。
傅聞禮想遊過去。
但顧青瓷死死抱住他,哭喊:“阿禮!我腿抽筋了......我好怕......”
傅聞禮咬緊牙關,看了一眼宋明善的方向——
她已經完全冇入水中,隻剩白色衣角在水麵一閃,隨即消失。
“善善......”
他低喃一聲,終究抱緊了顧青瓷,奮力向遊艇遊去。
船上的人放下救生圈,七手八腳將顧青瓷拉上去。
傅聞禮爬上甲板,渾身濕透,他第一時間看向江麵。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隻有江水靜靜流淌,映著兩岸燈火。
“救人!快救人!”他對船員吼道。
探照燈光束劃過水麵,像鋒利的光劍切割黑暗。
傅聞禮站在甲板上,渾身冰冷。
他看著那片吞噬了宋明善的江水,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江麵之下,宋明善在墜落。
水從四麵八方湧來,壓迫胸腔,剝奪呼吸。
她冇有掙紮。
不是放棄,而是累了。
二十年的癡傻,二十年的依賴,二十年的自以為是的愛情。像一場漫長而疲憊的夢,現在,夢終於要醒了。
水灌進耳朵,隔絕所有聲音。
世界變得很安靜,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漸漸微弱。
她看見傅聞禮遊向顧青瓷。
看見他抱住她,托起她,遊向遊艇。
看見他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掙紮,有痛苦,但最終,他還是轉過了頭。
夠了。
宋明善閉上眼睛。
身體繼續下沉,像一片羽毛,輕盈地飄向江底。意識開始模糊,記憶碎片在眼前閃現——
十四歲冬夜,他揹著她去醫院,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
十九歲夏夜,他趴在電腦前睡著,手裡還攥著熱牛奶的杯子。
書房門口,他笑著說“為了善善,我一點都不辛苦”。
訂婚宴上,他鬆開她的手,說“是我家明善不夠聰明”。
原來所有的溫柔,都是標好價碼的。
原來所有的保護,都是隨時可以撤回的。
原來她的人生,從來不由自己掌控。
最後一縷意識消散前,宋明善輕輕彎了彎唇角。
再見,傅聞禮。
再見,傻了一輩子的宋明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