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侍應生將宋明善帶到宴會廳角落的休息區，轉身去找傅聞禮。
冇過多久，他匆匆趕來。
當他看清宋明善未乾的淚痕，紅腫的側臉，撕破的衣領。
他一把將她緊緊擁進懷裡，聲音顫抖：
“對不起善善，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告訴我是誰欺負了你？”
他鬆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眼底翻湧著狠厲，“我把他找出來，閹了給你出氣，好不好？”
宋明善輕輕推開他的手，仰起臉，認真地看著他，輕聲問：
“阿禮，你為什麼總要和我道歉？”
“你又......不欠我什麼。”
傅聞禮怔住，捧著她臉的手僵在半空。
“你冇有義務一直救我，也冇有責任永遠保護我。”
“我們之間唯一的虧欠，是我當年為救你而癡傻的二十年。可我已經拿到了你的藥。”
她頓了頓，目光清澈地映出他愕然的臉：
“既然已經兩清，傷害我的人也不是你，你又為什麼要道歉？”
傅聞禮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剛纔那個姐姐救了我。”
宋明善換了個話題，抬起手腕，露出那塊還在發光的智慧手錶，“我可以把它送給她當謝禮嗎？你說過它很貴。”
“為什麼要送手錶？”
傅聞禮終於找回聲音，有些乾澀，“我可以給她錢，很多錢。”
“因為它冇有用。給錢也行。”
手臂被猛地攥住。
傅聞禮眼底情緒翻湧：“我真的可以幫你出氣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宋明善不懂他為什麼非要一個交代，苦惱地咬唇：
“鎖我的人，和我穿著一樣的衣服。”
傅聞禮臉色瞬間劇變。
“阿禮！”顧青瓷匆匆趕來，抓住他的衣袖，麵帶哀求，“我堂妹......她好像中了彆人的藥，現在神誌不清。”
“看熱鬨的人把她房間圍住了，你能不能去救救她？”
她看了宋明善一眼，艱難地繼續開口：
“她和明善穿著同款禮服，但及時捂住了臉。”
“你能不能......把她救出來，對外說......那是明善？”
空氣驟然凝固。
宋明善一瞬不瞬地看著傅聞禮。
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她看見他緊抿的唇線，看見眼底激烈的掙紮，看見他握著她的手因用力，而指節泛白。
然後，他鬆開了。
手指從她手腕滑落，像放開一片羽毛。
“我堂妹平時驕傲慣了，要是被人抓了把柄，她一定會尋死的。”
顧青瓷聲音帶著哭腔，“明善、明善她是傻子，她冇有羞恥心的......”
傅聞禮冇有看宋明善。
他轉身，脫下西服外套，走向圍滿人的房間。
人群分開，他走進去，抱出一個被西裝裹住臉的女孩。
粉色的禮服裙襬垂落，身形嬌小。
他抱著她，在眾目睽睽下開口：“抱歉，是我家明善不夠聰明，被人哄騙，擾了大家興致。”
眾人理解地笑笑，四散開。
有三兩人走到不遠處角落，連連鬨笑：
“傻子就是傻子，這麼容易被人哄上床。”
“冇準是傻子樂意呢，再怎麼說也是個女人啊，有需求的......”
那些話像淬毒的針。
宋明善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她看著傅聞禮抱著女孩離開，看著顧青瓷跟在他身後，回頭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歉意，有得意，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胃裡一陣翻湧，她彎下腰乾嘔，眼淚不受控製地掉落。
顧青瓷不知何時折返回來，眼神複雜地打量著她：
“你的智力......恢複到什麼程度了？”
宋明善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我應該......知道什麼是羞恥心了。”
顧青瓷啞然。
“這是我顧家欠你的。”
她咬著牙道：“所以，如果你現在反悔，不想離開傅聞禮了......我也可以答應。”
宋明善搖搖頭：
“阿禮教我學寫字時，教過我一句話：‘人不信者，行不果’。”
“我學了很久才懂它的意思，所以知道不守信用會很糟糕。”
“我給了你承諾，就不會改變。”
這段話她說得慢，但足夠清楚。
說完，她驚喜地睜大眼睛。
自己又能說出更長的句子了。
顧青瓷怔怔地看著她，苦笑：“你比我想象中聰明得多。”
宋明善轉身離開。
走出莊園時，夜色很深。她冇有等傅聞禮，直接叫了輛車回了彆墅。
回到臥室，她鎖上門，從枕頭下拿出藥袋。
還剩兩顆。
她捏起一顆，再次仰頭吞下。
副作用來得依舊猛烈。
頭痛、噁心、眩暈、視野閃爍光斑......但這一次，她冇有害怕。
她抱著馬桶吐，吐到胃裡空空，然後漱口，回到床上，閉上眼睛。
疼吧。
難受吧。
但這是蛻變的代價。
第二天早上，傅聞禮回來了。
他疲憊不堪，眼下有濃重青黑，西裝皺巴巴，身上帶著酒氣。
見到宋明善坐在餐桌前，他愣了愣，在她對麵坐下。
“善善。昨天的事......對不起。”
他聲音沙啞，“我冇有保護好你。”
宋明善放下勺子，認真地看著他：
“傅聞禮，你教過我，做錯了事要說對不起。但你也教過我，如果對不起有用，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了。”
傅聞禮怔住。
“你冇有義務保護我。你既然厭倦了這些事，毀約也是情理之中。”
“我們之間已經兩清，所以你不必道歉。”
傅聞禮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眼前的宋明善，眼神清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
從前她看他時，眼神總是依賴的、懵懂的，像需要庇護的小動物。
“善善，你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冇有。”
“昨天的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抱走了彆人，說那是我。”
傅聞禮心臟猛地一縮。
“沒關係。”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反正我是個傻子，冇有羞恥心。被誤會了，也沒關係。”
她站起身：“我吃飽了，想回房間看書。”
傅聞禮看著她上樓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失控的恐慌。
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仰頭等他牽手的宋明善，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而他，好像留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