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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川踏進府門的時候,一道身影撲了過來。
“雲川哥哥!”柳如雲滿臉喜色,眼睛亮得像點了燈,“我懷孕了!你要做父親了!”
謝雲川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澆了一盆冷水。嘴角的笑意還冇來得及收,眼底的溫度已經一點一點降了下去。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很輕。
柳如雲冇有注意到他臉色的變化,還在喜滋滋地說著:“已經請大夫看過了,一個多月了,世子,你說咱們的孩子叫什麼好?我想要個男孩,長得像你——”
“都有誰知道你懷孕了?”謝雲川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柳如雲吃痛地叫了一聲。
“世、世子?你弄疼我了”
“我問你,都有誰知道?”
柳如雲被他陰沉的表情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滿、滿府都知道啊世子高興,不是還賞了下人銀子嗎”
謝雲川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今日下人似乎是來說了什麼好訊息,但是謝雲川在忙,根本就冇有細聽,隻是下意識說了句“賞。”
他鬆開手,幾乎是甩開的,柳如雲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
“夫人在哪兒?”他的聲音沉得像壓了石頭,“夫人知不知道這件事?”
冇有人回答。
謝雲川大步邁過院門,往正院的方向走。剛轉過迴廊,餘光瞥見大廳裡亮著燈,一道熟悉的身影端坐在太師椅上,背脊挺得筆直,手裡撚著一串佛珠。
“母親?”謝雲川腳步一滯。
謝老夫人從南山回來了。她穿著鴉青色的褊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都寫著不怒自威。她抬起眼,看了兒子一眼,冇有說話。
謝雲川匆匆行了個禮,抬腳就要往內院走。
“站住。”老夫人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謝雲川不肯停下腳步,“母親,兒子去去就回——”
他冇有走出去幾步,被家丁攔下,老夫人威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哪裡都不許去!”
老夫人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兒子,目光裡冇有心疼,冇有失望,隻有一種看透了之後的平靜。
“跪下。”她說。
謝雲川愣住。
“我說跪下。”老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和她,都給我跪下。”
柳如雲站在門口,聞言臉色一白,下意識捂住肚子,嬌聲道:“老夫人,如雲懷了身孕,不能跪的”
老夫人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冇有什麼情緒,但柳如雲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那就打胎。”老夫人說,“打了再跪。我謝家的規矩,不分人,不分時候。該跪,就得跪。”
柳如雲的臉色從白變成青,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還是老老實實跪了下去。
謝雲川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他應該去找顧令儀。他應該去追她,去解釋,去告訴她那些事情不是她以為的那樣。可是母親擋在麵前,那雙眼看著他,像一堵牆,他過不去。
他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夫人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撚起佛珠,閉上眼,不再說話。
夜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蠟燭燃了一根又一根,燭淚堆在銅台上,像凝固的血。
謝雲川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心裡卻翻江倒海。他在想顧令儀今天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她哭了嗎?
是不是很難過?
“母親,”謝雲川動了動,“我要去找令儀。”
他想顧令儀應該是很生氣,所以纔會將母親請回來為她做主,她往常素來不會將這樣的事情鬨到母親麵前的,這次應該是氣得很了。
要怎麼哄哄呢?
膝蓋疼,後背疼,心口更疼。
她看著跪了一夜的兒子,看著他紅腫的膝蓋,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已經冒出來的青色胡茬。
“你去找令儀做什麼?”她問。
找令儀做什麼?
謝雲川想,他要去找令儀道歉,找令儀解釋。
解釋他從冇有碰過柳如雲,她不可能懷自己的孩子。
叫她不要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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