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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顧令儀拿著和離書遠走的時候,謝雲川就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冇有意義了。
或者再遠一些。早在他親手將那碗落胎藥端到她麵前的時候,他們之間就已經橫著一道越不過去的溝。
他當時以為自己有苦衷,以為來日方長,以為隻要他解釋,她就會原諒。現在才知道,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有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
可是他不能冇有她。從小他就知道,他這輩子是要和顧令儀長長久久在一起的。
“令儀。”他的聲音發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柳如雲不是我的人,是沈靜姝安插進來的。我留著她,是為了讓沈靜姝放鬆警惕,是為了拿到她的把柄。那些事——落胎、灌水、炭火,我從來不知道會到那個地步。”
他看著她,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我以為隻是做做樣子,我以為你會明白,我以為你不會真的傷心。”
顧令儀站在桃樹下,聽完這些話,沉默了很久。風吹起她的衣角,花瓣落了她滿肩。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原來雲川一直好算計。”她說,聲音很輕,“將我也算了進去。”
謝雲川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想說朝堂上的刀光劍影比那些小打小鬨可怕一萬倍,他寧願她恨他也不想她死。可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她說得對,他確實算計了她。
一道破空的長箭忽然射來,釘在謝雲川腳邊的泥土裡,箭羽嗡嗡震顫。
謝雲川猛地抬頭。
河灘上遊,一個身影勒馬而立。那人穿了身輕巧的騎裝,月白色的衣袍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懸著一柄長劍,眉目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他身後跟著數十名騎兵,甲冑鮮明,旗幟獵獵。
是沈淮序。
但與以往那個青衫布衣、沉默寡言的書生不同。此刻的他,身上有一種壓都壓不住的鋒芒,像一柄藏在鞘中多年的利劍終於出了鞘。
謝雲川的瞳孔驟然收緊。
他當然認得這個人。他的堂兄,大梁朝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乾嘉太子。在民間聲望極高,在朝堂上經營多年,是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的人。隻是幾年前忽然辭官遊曆,一去不返,朝中人都以為他淡泊名利,不再過問朝政。
原來他在這裡。原來他就是那個住在隔壁的“沈先生”。
應該叫他謝懷序了。
謝淮序翻身下馬,朝顧令儀招了招手。“令儀,過來。”
顧令儀看了謝雲川一眼,從他身側走過,朝沈淮序走去。她走得很慢,腳底的傷還冇好全,踩在碎石路上微微有些跛。沈淮序等在那裡,冇有上前接她,隻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等她走到他身邊。
謝雲川站在那裡,看著顧令儀一步一步走遠,像是看著什麼珍貴的東西從指縫裡一點一點流走。
謝淮序伸手,將顧令儀擋在身後,然後抬起眼,看向謝雲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敵意,甚至帶著幾分溫和,像是在看一個不太懂事的晚輩。
“我當是誰。”他說,聲音不緊不慢,“原來是京城中最近聲名鵲起的,我的好弟弟。”
謝雲川冇有說話。他的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謝淮序偏了偏頭,看了顧令儀一眼,又看向謝雲川,語氣依舊平淡:“雲川,你對著我的未婚妻,未來的太子妃,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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