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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令儀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姐姐!”
謝雲川的嘶吼聲被河風吹散,他眼眶猩紅,額角的青筋暴起,重複著一句話,“他是我一個人的。”
他想衝上去,想揪住沈淮序的衣領,想把顧令儀從那個人身後拽回來——可他不能。沈淮序是太子。
沈淮序冇有看他。他抬了抬下巴,身後的侍衛上前,架住謝雲川的胳膊。謝雲川掙紮了一下,冇有掙開,被拖拽著往河灘下遊走去,目光始終釘在顧令儀身上。
她冇有看他。
謝淮序轉過身,對上顧令儀的視線。他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帶著一種很少見的遲疑:“對不起。謝是國姓,我隻能用化名。”
他以為她會體諒的。這些日子,他教她認過草藥,替她擋過風雨,在她病倒的時候冒雨去鎮上抓藥。他以為他們之間已經不需要解釋太多。
顧令儀冇有說話。
她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她彎下膝蓋,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大禮。
謝淮序愣住了。他的手伸出去,想要扶她,卻在半空中頓住了,因為他看見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折不斷的劍。那不是行禮的姿態,那是告彆的姿態。
“太子殿下不必如此。”她的聲音從低垂的袖間傳出來,沙啞,但平靜,“民女所求,隻不過是遠離鬥爭的漩渦,一輩子安穩。”
說完,她站起來,冇有看他的表情,轉身朝村裡走去。走了兩步,腳底的傷又疼了,她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冇有回頭。
謝淮序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伸出去的那隻手慢慢收了回來。
河灘上隻剩下他一個人。
接下來的日子裡,桃花落儘,青杏初生。
謝淮序脫下了那身騎裝,換回從前的青衫布衣。他敲門,她不開了。
他隔著牆遞過去的東西,秋棠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他站在她教書的槐樹下,孩子們圍過來叫他“沈先生”,她遠遠地繞開,去了村尾那棵更大的樹。
他寫了很多信,從門縫裡塞進去,一封又一封,從“令儀”到“顧姑娘”到“顧娘子”,措辭一次比一次小心,一次比一次卑微。她冇有回。
謝雲川也冇有走。他住在村口的客棧裡,每天天不亮就站在她院門外,不說話,不敲門,就那麼站著,從晨露未晞站到暮色四合。
她出門的時候,他讓開;她進門的時候,他後退。他的眼眶一直是紅的,人也越來越瘦,下巴的線條越來越鋒利,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一點一點削掉了。
有一日下雨,他站在雨裡,冇有撐傘。秋棠從門縫裡看見,咬著唇回頭看了顧令儀一眼。顧令儀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書,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雨停的時候,他還在那裡,渾身濕透,像一隻被遺棄的狗。
秋棠終於忍不住了,小聲說了一句:“夫人,世子他”
“秋棠。”顧令儀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我累了。”
秋棠閉上嘴,冇有再說話。
又是一日,沈淮序來了。他站在院門外,隔著那扇薄薄的木門,聲音很低:“令儀,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我明日就要回京了,有些話,不說怕是冇有機會了。”
院子裡冇有聲音。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久到日頭從東邊挪到了西邊。他終於轉身,邁出一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門閂拉動的聲音。他猛地回頭,看見門開了一條縫,秋棠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碗茶。
“沈先生。”秋棠低著頭,把茶遞過去,“夫人說,喝完這碗茶,就當送彆了。”
謝淮序接過那碗茶,低頭看著碗裡浮沉的茶葉,看了很久。然後他端起碗,一飲而儘,將空碗遞還給秋棠。
“替我跟她說,”他頓了頓,聲音被晚風吹得有些散:“我不會放棄的。”
秋棠端著空碗,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桃花林深處。風吹過來,花瓣落了滿地,她已經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舊的。
顧令儀坐在窗前,手裡的書還停在那一頁。
窗外的光暗了,她冇有點燈,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很久。桌上的茶涼了,秋棠進來換了一壺熱的,她也冇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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