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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謝雲川策馬入宮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宮門還冇開,他翻身下馬,靴底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守門的禁軍攔他,他亮出腰牌,聲音冷得像刀刃上的霜:“讓開。”
禁軍猶豫了一瞬,他徑直闖了進去。
沈靜姝的寢殿裡還燃著隔夜的燭火,燭淚堆了滿台。她被宮女的通傳聲驚醒,披著外裳坐起來,長髮散在肩頭,麵色還帶著剛醒來的潮紅。看見謝雲川掀簾進來,她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雲川,你怎麼這麼早——”
“令儀在哪兒?”
謝雲川站在她麵前,衣袍上沾著連夜趕路的風塵,眼底佈滿血絲,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沈靜姝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垂下眼,抬手攏了攏頭髮,輕聲說:“雲川,這麼早我們就隻說這個嗎?“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嘴唇翕動了幾下,”我們之前不是這樣的。”
“你騙我。”謝雲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沈靜姝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滑下來,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懇求:“雲川,我冇有彆的辦法。你這些日子不肯進宮,不肯見我,我讓人請了你三次,你都不來。我隻想見你一麵”
“一麵?”謝雲川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溫度,“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我找她找得有多瘋?你知不知道我派了多少人出去?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閉上眼都是她被人欺負的畫麵?”
沈靜姝咬著唇,淚流滿麵。
“我隻是想見你一麵。”她重複道。
謝雲川看著她,目光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他和沈靜姝之間,從來不是什麼青梅竹馬的情深意重。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他助她入宮,幫她坐上皇後的位子;她在皇帝麵前替他說話,助他權傾朝野。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至於外頭那些“芳心暗許”“病弱青梅”的傳言,不過是他為了讓政敵減小疑慮,故意讓人散出去的。
他需要一個理由,冷落顧令儀。
因為他的身邊太危險了。
朝堂上的刀光劍影,政敵的暗箭傷人,那些他護不住她的時刻——他寧願她恨他,也不想她因他而死。
可她真的走了,他又瘋了。
“雲川。”沈靜姝擦乾眼淚,抬起頭,聲音裡多了幾分冷意,“你確定要為了她,和我撕破臉?”
謝雲川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事裡也有你的手筆?”
沈靜姝的臉色變了。
“柳如雲是你的人。”謝雲川冇有回頭,“灌水、刷嘴、炭火、齊王——哪一樣你不知道?哪一樣你冇有默許?”
身後冇有聲音。
“你想讓她死。”謝雲川說,“不是因為爭風吃醋,是因為她活著,我就不會安心替你做事。”
長久的沉默之後,沈靜姝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一開始。”謝雲川說完,掀簾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他冇有停。
從宮裡出來之後,謝雲川像是變了一個人。
那些年他刻意藏起來的鋒芒,一朝儘出。
朝堂之上,他以雷霆手段連參三位重臣,彈劾的摺子堆滿了禦案。他手中握著的把柄,是他在朝中蟄伏數年換來的,每一樁每一件都足以讓人抄家滅族。不過七日,他的政敵或被貶或被囚,朝堂之上再無人敢與他抗衡。
第十日,他帶著證據入宮麵聖。
沈靜姝被貶入冷宮的那天,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謝雲川站在宮門外,看著禁軍將她從寢殿中帶走。她穿著單薄的寢衣,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雨水裡,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恨,有悔,有說不清的複雜。
他冇有再看第二眼。
轉身回到府中,暗衛已經等在書房。
“主子。”暗衛單膝跪地,低著頭,“青州那邊傳來訊息。”
謝雲川握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在青州城外的靈岩寺附近,發現了一個人。”暗衛頓了頓,“身形樣貌,都與夫人極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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