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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檔餐廳裡,獨自坐在預約的位置上等人。
有家名為“翩然慈善基金會”的組織主動聯絡上她就職的舞團,表示有意資助有天賦的寒門學子。
她這次,便是以舞團藝術顧問的身份,來進行初步接洽。
時間還早,她有點無聊地看著窗外的街上。
有兩個十來歲的小孩,正在鬧彆扭。
男孩不知道怎麼惹惱了女孩,各種服軟求和,女孩還是冷著臉不理他,看上去好像委屈得要哭出來。
後來,不知男孩說了什麼,女孩竟然破涕為笑。
轉眼間,兩人和好如初,手拉手走開了。
要是成年人的世界,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蘇千語這麼感慨著。
突然,她本能地感覺到有一陣腳步聲,走到自己旁邊,停下不動了。
抬眼一看,來的竟然是傅寒生。
她眉頭微微蹙起,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傅先生,上次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請不要再來打擾我。”
不料,他卻並冇有糾纏,隻是微笑著頷首,遞上一張名片。
“蘇小姐,我是翩然慈善基金會的發起人。關於資助舞團學員的計劃,今天由我來做初步溝通。”
蘇千語愣住了。
她完全冇想到,這場公事會麵的物件會是他。
瞬間的尷尬和懊惱之後,她迅速切換到商務洽談模式,禮貌地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整頓飯,傅寒生表現得無可指摘,全程恪守商務禮儀,和公事公辦的態度。
除了語句停頓間,偶爾投射過來的深邃眼神外,他竟真的好像放下過去一般。
正因為如此,蘇千語心底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她總覺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之下,不知他在醞釀著什麼。
果然。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飯後,他取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遞過來。
她臉色一沉,拒絕的話脫口而出。
“傅先生,感謝您的善意和時間。這麼貴重的禮物,我不能收。”
話音冇落,他已經替她開啟了盒蓋。
“這跟合作無關,是我個人的。”
黑色的天鵝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隻翡翠鐲子。
水頭清亮,翠色盎然,正是外婆留下來的那個。
蘇千語鼻頭一酸,一層水汽猝不及防地漫上眼眶。
“它當年被葉家拍走。前不久,我幫了葉家一個大忙,他們終於答應把它轉給我。”
他又把盒子往前遞了遞。
“現在,物歸原主。”
她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拿起那鐲子仔細端詳,然後又好好地放回原處。
“謝謝,”再抬眼時,目光已恢複平靜,“但是我不能收。”
傅寒生一怔,眼神從期盼化為深深的不解。
“它對我意義重大,正因如此,我纔不能用接受禮物的方式拿回它。尤其是......。”
來自他的禮物。
“這是我心甘情願的。”他還想勸。
“可是,我不願意。”她站起身,語氣平靜而堅定。
“我查過它在拍賣會上的價格,總有一天,我會靠自己把它拿回來。這是我對外婆、對我自己的尊重,也是我唯一能接受的方式。”
說完,她冇再停留,轉身離開。
傅寒生不捨地看著她的背影。
某種執念,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徹底地塌陷了。
他終於明白,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如今真的離開他了。
永遠不會回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
當時,他和一群世家子參加朋友的生日會。
酒過三巡,有人揄揶他。
“傅哥,你都二十大幾了,身邊怎麼還空著?不會對女人不感興趣吧?”
他不以為意地輕嗤一聲,轉過頭,目光無意識地落向窗外。
對麵大廈的螢幕上,正在滾動播放舞劇《天鵝湖》首演前的宣傳片花:
王子狩獵來到湖邊,發現一隻優雅的白天鵝在湖裡遊。
他頓時怔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旁邊的哥們發現了他的失態,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開始鬨笑。
“傅哥,你不會看上那個白天鵝了吧?可惜,已經名花有主了。瞧,旁邊那個舞伴就是。他倆是圈裡圈外公認的金童玉女、國民CP。”
他漫不經心地扯了下嘴角。
“國民CP又如何,男未婚女未嫁。”
起鬨聲更大了。趁著酒意,壽星本人拍了桌子。
“傅哥霸氣!你要真能追上這個天鵝公主,我爸送我的城西那塊地皮,我轉手送你當賀禮!怎麼樣?”
“一言為定。”
他看似隨意地答應著,把目光又鎖在了那片純白的身影上。
第二天,他便開始追她。
他看了她每一場演出,尤其是最受歡迎的《天鵝湖》。
有很多個不同版本,有的是happy ending,兩人最終解除誤會,皆大歡喜。
也有的是bad ending,白天鵝傷心絕望之餘,跳崖自儘。
唯一不變的,是蘇千語就是那個最純淨、最完美的天鵝公主奧傑塔。
他曾以為,自己對這個故事很瞭解了。
可直到此刻,在意識到已經真的失去她的這一刻,他才驟然驚覺:
無論舞台上最終奏響的是凱旋曲還是輓歌,從王子被邪惡黑天鵝迷惑、背棄誓約的那刻起,他和白天鵝的悲劇,就已經鑄成了。
而現實,從不為誰落幕重演。
有的錯,一生隻能犯一次。
一錯,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