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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碗,擦乾手。李默回到客廳,林薇已經窩在沙發裡,腿上蓋著薄毯,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在看什麼?”他坐到旁邊。
“租房資訊。”林薇把手機螢幕轉向他,“你看這套,離你公司近一點,而且便宜兩百。”
李默湊過去看。照片上的房間看起來比現在的大,裝修也新些,但位置在城中村,樓下就是菜市場。他想象了一下每天早上被叫賣聲吵醒的場景,搖了搖頭:“菜市場太吵了,你睡眠淺。”
“可是便宜兩百呢。”林薇堅持,“而且離地鐵站也近,你通勤時間能少十分鐘。”
兩百。十分鐘。李默在心裡掂量這兩個數字。兩百塊能買很多東西:十頓午餐,五十趟來回地鐵票,或者給林薇買一支她想要了很久的口紅。十分鐘能多睡一會兒,或者慢慢吃個早餐,不用總是邊走邊吃。
“再看看彆的吧。”他說,“週末我們可以抽空去實地看看。”
“好。”林薇收起手機,靠在他肩上。她的頭髮有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是超市裡最普通的那種,兩瓶裝打折時買的。
電視機裡的綜藝結束了,開始播廣告。一個年輕女孩在螢幕裡笑得燦爛,手裡拿著最新款的手機,說:“擁有它,擁有更美好的生活。”
李默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紀錄片頻道在播南極企鵝,胖墩墩的黑色身影在冰麵上搖搖晃晃地走著。
“好可愛。”林薇輕聲說。
“嗯。”
“李默。”她忽然叫他。
“嗯?”
“我們以後......會好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李默感覺到肩上林薇的重量,還有她聲音裡那一點點幾乎聽不出來的顫抖。他伸手摟住她,手指穿過她的頭髮。
“會好的。”他說,聲音很穩,“一定會好的。”
他說不出具體的保證,給不出確切的時間表。但他能說的是這句話,而且說的時候,他自己也相信。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了一下。李默拿起來看,是小張發來的訊息:“李哥,睡了嗎?”
“還冇,什麼事?”
對話方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最後發來的卻隻有一句:“冇什麼,就是有點累。”
李默懂這種累。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瀰漫在骨頭裡的倦怠。他想了想,回覆:“明天午飯我請你吃米粉吧。樓下新開那家,買一送一。”
“真的?謝謝李哥!”
“早點睡。”
放下手機,李默看見林薇已經有些困了。她眼睛半閉著,呼吸均勻。他輕輕拍了拍她:“去床上睡吧,這兒冷。”
“再抱五分鐘。”她含糊地說。
紀錄片裡,企鵝們擠在一起取暖。解說員說,南極的冬天,溫度能降到零下四十度,企鵝們會圍成一個圈,輪流到最外層抵擋寒風,又輪流到圈內取暖。這樣,每一隻都能活下去。
李默看著那些黑白相間的小身影,忽然覺得人類和它們冇什麼不同。在這個龐大而冰冷的城市裡,每個人都是一隻企鵝,靠著自己和身邊人的體溫,捱過一個又一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