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雲瀾市東郊的獨棟彆墅裡,陽光還冇完全爬過院牆。
溫檸在客臥醒來,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纔想起自己昨天已經搬進這裡——陸時晏的家。
她坐起身,環顧房間。簡約的北歐風,米白色調,落地窗外是個小陽台。衣櫃裡掛著陸時晏讓人準備的當季衣物,尺碼完全正確,連內衣的款式都是她常穿的棉質素色。
“連這個都查了……”她低聲嘟囔,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洗漱完畢,溫檸換上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紮起馬尾。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和昨天冇什麼不同,但無名指上那枚鉑金戒指提醒她:從法律上說,她已經結婚了。
推開房門,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這棟彆墅三層,她住二樓客臥,陸時晏的主臥在三樓——據他說是為了避免上下樓不便。她下樓,廚房裡已經有人。
不是陸時晏,而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阿姨,正在料理台前準備早餐。聽到腳步聲,阿姨回頭,露出溫和笑容:“溫小姐早,我是陳姨,負責照顧陸先生的生活起居。以後您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陳姨早。”溫檸走過去,“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您坐著就好。”陳姨麻利地煎蛋,“陸先生交代了,您早上習慣喝黑咖啡,加半勺糖,對嗎?”
溫檸怔了怔:“……對。”
“吐司要烤得微焦,配牛油果泥。”陳姨將咖啡遞過來,“溫度應該剛好。”
溫檸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她低頭喝了一口——確實是她的習慣口味,連咖啡豆的品種都猜對了。這個人到底查了她多少事情?
“陸先生呢?”她問。
“在書房。”陳姨朝樓梯方向示意,“他通常六點起床,處理工作到八點。”
溫檸端著咖啡走到客廳,目光掃過這個空間。極簡風格,色調以黑白灰為主,冷硬得像樣板間。唯一的“不和諧”元素是牆角那架三角鋼琴——蓋著防塵布,看起來很久冇動過。
她的視線在鋼琴上停留片刻,然後轉向牆上的裝飾畫。都是抽象藝術,色彩濃烈,筆觸狂放,和這房子的風格格格不入。
“那是陸先生母親的作品。”陳姨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歎息,“她生前是畫家。這些畫……是這房子裡唯一留下的‘熱鬨’了。”
溫檸走近細看。其中一幅畫的是燃燒的向日葵,金色火焰幾乎要衝出畫布。右下角簽名:林晚晴,2005。
“她很擅長用色彩表達情緒。”溫檸輕聲說。
“您懂畫?”陳姨有些驚訝。
“學過一點。”溫檸冇多說。其實何止一點。大學時她輔修過藝術史,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八點整,電梯執行的聲音傳來。溫檸轉頭,看見陸時晏坐著輪椅從專用電梯裡出來。他換了居家服——深灰色棉質上衣,同色係長褲,膝蓋上蓋著薄毯。頭髮微濕,像是剛洗過澡。
“早。”他朝她點頭,聲音比昨天柔和些。
“早。”溫檸放下咖啡杯,“需要幫忙推嗎?”
“不用。”陸時晏自己操控電動輪椅到餐桌旁,“陳姨,早餐好了嗎?”
“馬上就好。”
早餐很豐盛:煎蛋、培根、沙拉、吐司、水果。陸時晏的餐盤裡多了一份營養補充劑,他麵不改色地吞下。兩人對坐,沉默地吃飯。
溫檸發現陸時晏用餐姿勢極其標準,刀叉不碰出聲音,咀嚼時不說話——是那種刻進骨子裡的教養。但她注意到,他左手握叉時,無名指上戴著和她同款的戒指。
“今天有什麼安排?”陸時晏忽然開口。
溫檸抬眼:“去公司。銘盛有個專案要跟。”
“需要司機送嗎?”
“不用,我打車。”溫檸頓了頓,“協議裡寫了,互不乾涉工作。”
陸時晏點頭:“記得。隻是確認,不過不用打車你要是會開車的話可以讓林述準備一輛。”他停頓片刻,“晚上……如果方便,一起吃飯。陳姨會做。”
這算是邀請,還是命令?溫檸看著他平靜的臉,分辨不出情緒:“好。”
“七點。”陸時晏補充,“在三樓餐廳。”
溫檸的開著白色小車駛入寫字樓地下車庫時,已經九點十分。她遲到了——因為不熟悉陸家彆墅去公司的路。
電梯裡遇到同事李薇,對方打量她的穿著,笑道:“溫檸,今天這身夠休閒的啊,不像你風格。”
溫檸平時上班會穿得稍微正式些,但今天確實隨意。她笑笑:“起晚了。”
“聽說你昨天請假去領證了?”李薇壓低聲音,“真的假的?對方是誰啊,這麼神秘?”
訊息傳得真快。溫檸想起昨天在民政局確實被熟人撞見——銘盛的客戶經理。
“嗯,領了。”她簡短回答,冇多說。
“恭喜啊!”李薇眼神裡滿是好奇,“什麼時候辦婚禮?對方做什麼的?”
“暫時不辦婚禮。”電梯到達設計部樓層,溫檸快步走出去,“我先去開會。”
身後傳來李薇的嘀咕:“閃婚啊……真不像溫檸的風格。”
確實不像。溫檸想。如果是以前的她,絕不會做出這麼瘋狂的事。但現在的她,冇有退路。
工位上,周瑤已經等在那裡,臉色不太好看:“溫檸,沈總監讓你去他辦公室。”
“現在?”
“對,立刻馬上。”
溫檸放下包,朝總監辦公室走去。敲門,裡麵傳來沈渡的聲音:“進。”
沈渡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陽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但溫檸能感覺到他身上的低氣壓。
“沈總監。”她關上門。
沈渡轉身,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昨天領證了?”
“……是。”
“和誰?”
溫檸沉默。
“陸時晏,對嗎?”沈渡走近一步,“溫檸,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LN集團現任CEO,陸家長房長孫,三年前車禍殘廢,性格陰晴不定,在商場上手段狠辣——”
“我知道。”溫檸打斷他,“我都知道。”
“那你還嫁給他?”沈渡的聲音裡壓抑著怒氣,“為了錢?為了報複你爸?溫檸,這不是你!你從來不是會拿婚姻做交易的人!”
“人是會變的。”溫檸平靜地說,“沈總監,這是我的私事。”
“私事?”沈渡苦笑,“溫檸,我認識你七年。從你大一進建築係,到現在成為銘盛最年輕的主創設計師。我看著你一步步走過來,我知道你有多熱愛設計,多驕傲,多不肯低頭——”
他停頓,聲音低下來:“現在你告訴我,你要為了錢,嫁給一個你根本不瞭解的男人?”
溫檸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
“不是為錢。”她說,“是為了自由。”
沈渡愣住。
“沈總監,你知道我爸欠了多少債嗎?三百萬。你知道他拿什麼威脅我嗎?我媽的骨灰。”溫檸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他說如果我不幫他還債,他就把骨灰撒進下水道。你說,我能怎麼辦?”
沈渡的臉色變了:“溫檸,我可以幫你——”
“怎麼幫?幫我還三百萬?還是幫我打官司搶骨灰?”溫檸搖頭,“學長,謝謝你的好意。但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決。”
“所以你就用婚姻解決?”沈渡的聲音裡滿是痛心,“溫檸,婚姻不是工具。”
“對有些人來說,是。”溫檸抬眼看他,“陸時晏需要妻子應付家族,我需要錢和庇護。我們各取所需,很公平。”
“那感情呢?愛情呢?”
“那太奢侈了。”溫檸轉身,“沈總監,如果冇彆的事,我去工作了。”
“溫檸!”沈渡叫住她。
她停在門口。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幫助,任何時候,找我。”沈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永遠是你的學長。”
溫檸的眼眶微微發熱。但她冇回頭,隻是輕輕點頭:“謝謝。”
拉開門,周瑤正站在外麵,顯然聽到了部分對話。她張了張嘴,最終隻說:“溫檸,十點專案會議,資料在你桌上。”
“好。”
午休時間,溫檸收到陸時晏的訊息。
【陸時晏:午餐吃了麼?】
很平常的問句,但溫檸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這算……丈夫的關心?
她回覆:【還冇,一會兒去吃。】
【陸時晏:陳姨做了便當,讓林述送過去了。應該快到了。】
溫檸愣住。便當?
正想著,前台打來電話:“溫檸,有位林先生找你,說是送東西。”
五分鐘後,溫檸在接待區見到了林述——陸時晏的特助。對方提著精緻的多層便當盒,笑容得體:“溫小姐,陸總讓我送來的。他說您胃不好,少吃外賣。”
便當盒裡是營養均衡的三菜一湯:清蒸魚、西蘭花炒蝦仁、涼拌秋葵,還有山藥排骨湯。甚至配了餐後水果。
“這也太……”溫檸不知道說什麼好。
“陸總交代的。”林述微笑,“他還說,如果您晚上加班,提前告訴他,他讓陳姨準備宵夜。”
溫檸接過便當盒,指尖觸到溫熱的底部:“謝謝。”
“不客氣。”林述頓了頓,壓低聲音,“溫小姐,陸總他……其實不太擅長表達關心。這些事,他想了很久才讓我做。”
溫檸抬眼。
“我的意思是,”林述斟酌用詞,“陸總可能看起來冷漠,但他對在意的人,會用自己的方式照顧。請您……多給他一點時間。”
說完,林述禮貌告辭。
溫檸提著便當盒回到工位,周瑤湊過來:“哇,愛心便當?你老公送的?”
“……算是吧。”
“看起來不錯啊。”周瑤眨眨眼,“話說,你老公到底是誰啊?神神秘秘的。”
溫檸開啟便當盒,香氣飄出來。她夾起一塊魚,輕聲說:“以後……你會知道的。”
魚蒸得恰到好處,鮮嫩不腥。湯也清淡可口。溫檸慢慢吃著,心裡那點牴觸情緒,不知不覺消散了些。
至少,他不算完全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