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斜斜灑進書房,溫檸正專注地對著電腦螢幕。她依次輸入“脊髓損傷康複”“L4L5椎體損傷手術成功率”“建築光學與心理療愈”等關鍵詞,一條條仔細查閱,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
門被輕輕推開,陸時晏進來時,目光落在她的螢幕上,微微一怔。
“在查什麼?”他問。
“你的傷。”溫檸冇有抬頭,指尖仍在鍵盤上輕敲,“我想多瞭解一些,看能為你做點什麼。”
“可你不是醫生。”
“但我是設計師。”她終於轉過臉,迎上他的視線,“建築可以療愈,空間也可以。我想為你設計一個有助於康複的環境。”
陸時晏沉默了片刻。
“溫檸。”
“嗯?”
“其實你不用做這些。”
“我想做。”她的語氣很認真,“就像你一心要建康複中心一樣,我也希望能為你做些什麼。”
陸時晏注視著她,目光深邃。
“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
“還不夠。”溫檸搖搖頭,“你為我付出那麼多,而我隻不過畫了幾張圖,剝過幾顆栗子。”
“那不一樣。”
“一樣的。”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你讓我感覺到自己被看見、被珍惜。現在,我也想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麵對這一切。”
陸時晏伸出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溫檸靠在他肩頭,聲音輕柔:“陸時晏,我們去看醫生吧。下週三,我陪你去。”
“好。”
“不管結果如何,我們一起麵對。”
“好。”
“你的腿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這麼有信心?”
“因為你在。”他低聲說,“有你在,我就有信心。”
溫檸把臉埋進他頸窩,眼眶微微發熱。
晚上,蘇棠打來了電話。
“溫檸!你讓我查的小周,有線索了!”蘇棠語氣興奮,“她最近和一個叫李浩的人有聯絡。李浩——不就是你姑姑之前介紹的那個相親物件嗎?”
溫檸一怔:“李浩?”
“對!我查了她的轉賬記錄,那筆五萬塊的定金,來源是一家和李浩有關的皮包公司。”蘇棠繼續說道,“雖然目前冇有直接證據,但大概率就是他。”
溫檸想起陸時晏曾提過“小周背後可能有人指使”。李浩——那個在相親時處處刁難她的男人,後來被陸時晏用來“演戲”的棋子。他為什麼要指使小周泄露方案?是為了報複,還是背後另有其人?
“我明白了。”溫檸輕聲說,“謝謝你,蘇棠。”
“客氣什麼!對了,你倆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
“就‘挺好的’三個字?”蘇棠不滿,“細節呢?我要聽細節!”
“改天見麵聊吧。”溫檸看了眼時間,“不早了,先休息。”
“好吧,晚安!”
結束通話電話,溫檸走向陽台。陸時晏的輪椅停在欄杆邊,他靜靜望著遠處的夜色。秋夜的涼風拂過,輕輕撩動他的衣角。
“蘇棠查到了。”溫檸走近他,“小周背後的人,很可能是李浩。”
陸時晏轉過頭:“李浩?”
“嗯,你還記得他嗎?就是你請他‘演戲’的那位。”
“記得。”陸時晏蹙起眉,“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不清楚。”溫檸搖頭,“也許是為了報複,也可能……是受人指使。”
陸時晏沉默片刻。
“我會安排人去查。”他說,“這段時間,你多注意安全,儘量不要單獨見陌生人。”
“好。”
溫檸站到他身旁,一同望向遠處闌珊的燈火。
“陸時晏。”
“嗯?”
“你有冇有後悔過?後悔設計那場相親,後悔把我捲進這些事情裡。”
陸時晏思索了一會兒,搖頭:“冇有。”
“為什麼?”
“因為如果冇有那場相親,你不會嫁給我,不會住進這裡,不會陪我畫圖,也不會在我腿疼時默默遞來熱毛巾。”他看向她,目光溫沉,“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站在我身邊。”
溫檸眼眶一熱。
“我也是,”她輕聲說,“從未後悔。”
陸時晏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陽台上,晚風輕柔,月色澄明。
週三轉眼便至。
溫檸特意請了一天假,陪陸時晏前往康複中心。
那是一家位於城西的私立康複醫院,院內環境清幽,帶著花園和專業的康複訓練館。接診的陳醫生約莫四十多歲,是脊髓損傷領域的專家。
仔細翻閱陸時晏的病曆與近期檢查報告後,陳醫生神情嚴肅。
“陸先生,您四年前確實錯過了一次手術機會。但如今醫療技術已進步許多。”他指著影像片解釋道,“您的脊椎損傷部位冇有進一步惡化,神經也未完全壞死。如果現在進行手術,成功率大約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百分之六十?”溫檸追問,“四年前是不是隻有百分之四十?”
“是的。”陳醫生點頭,“這幾年技術發展很快。但手術仍有風險,術後至少需要一年的係統康複訓練。”
陸時晏沉默片刻:“如果不動手術呢?”
“可能要繼續依靠輪椅。”陳醫生坦誠道,“而且您腿部肌肉已出現萎縮跡象,長期坐輪椅會引發更多併發症。我個人建議手術。”
溫檸看向陸時晏,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指間的微顫。
“我們回去商量一下。”溫檸開口道。
陳醫生表示理解:“好的,不急。你們決定好了隨時聯絡我。”
離開醫院,兩人坐進車裡,一時無言。
溫檸輕輕握住陸時晏的手。
“你怎麼想?”她問。
“我想手術。”陸時晏低聲說,“但術後需要一年康複,LN那邊怎麼辦?藝術中心的專案呢?還有你……”
“LN有周瑤,藝術中心有沈渡。”溫檸注視著他,聲音清晰而平靜,“而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陸時晏抬眼看向她。
“我不需要你陪護。”溫檸繼續說,“你去美國做手術,我就在這裡等你。一年,兩年,無論多久,我都等。”
“溫檸——”
“你等了我四年。”她輕聲打斷他,“現在,換我來等你。”
陸時晏的手指微微收緊。
“好。”他沉聲應道,“那就做。”
溫檸笑了,眼淚卻無聲地滑落。
“哭什麼?”他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高興。”她聲音有些哽咽,“高興你終於願意為自己而活了。”
陸時晏冇有說話,隻是將她輕輕拉進懷裡。
車窗外,秋陽正好,天空澄澈高遠。
回到家後,溫檸立刻開始查閱美國那邊的醫院與專家資料。陸時晏則在書房處理工作,兩人各自忙碌,卻時不時抬起頭,目光在空氣中悄然相觸。
晚上,溫檸煮了薑茶——這一次是她親手煮的,冇有糊,隻有淡淡的薑香與甜味。
她端著碗走進書房時,陸時晏正專注地看著檔案。
“喝點吧。”她把碗輕輕放在他麵前。
陸時晏端起來嚐了一口:“比上次好。”
“那當然。”溫檸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語氣裡帶著小小的驕傲,“我可是認真學過的。”
“學過什麼?”
“怎麼煮薑茶呀,網上查的教程。”
陸時晏低笑:“你查資料的本事倒是一直線上。”
“那當然。”溫檸揚起下巴,“我是設計師,蒐集資訊是基本功。”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溫檸忽然輕聲問:“陸時晏,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美國?”
“下個月。”他合上手中的檔案,“陳醫生幫我聯絡好了那邊的醫院,先去做術前評估。”
“這麼快?”
“嗯。既然決定了,就儘早開始。”
溫檸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想去。”她望進他眼裡,語氣認真,“你手術的時候,我想在外麵等你。”
陸時晏注視著她,目光柔軟下來。
“好。”
溫檸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彎下腰輕輕抱住了他。
“陸時晏。”
“嗯。”
“你會站起來的。”
“嗯。”
“然後我們一起去看海。”
“好。”
“拉鉤。”
陸時晏笑了,伸出小指。
兩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像小時候那樣鄭重。
溫檸覺得,這大概是她做過最孩子氣的事,卻也是此生最鄭重的約定。
那晚睡前,溫檸在日記裡寫道:
“他說決定做手術了。成功率百分之六十。我問他怕不怕,他說怕。但他又說,比起手術,更怕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不能陪我走完餘生該走的路。
我哭了。不是難過,是心疼。
他等了四年,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出現的人。如今他終於願意為自己而活,為我們的未來去爭取。
陸時晏,你一定要好起來。
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去看海的。”
她合上日記本,拿起手機,給陸時晏發了條訊息。
【溫檸:睡了麼?】【L:還冇。】【溫檸:在看你的論文。】【L:哪一篇?】【溫檸:《建築光學與情緒療愈的關聯性研究》。你的博士論文。】【L:看得懂嗎?】【溫檸:一半一半。專業術語有點多。】【L:需要我解釋嗎?】【溫檸:不用,我自己查。】【L:好。】【溫檸:陸時晏。】【L:嗯?】【溫檸:你的論文寫得真好。尤其是第三章那句——‘光不是照亮空間,而是喚醒情緒’。】【L:你還記得。】【溫檸:當然記得。你當初發在學術論壇上的時候,我就讀過。】【L:那時候你還叫我L。】【溫檸:那現在呢?】【L:現在叫我什麼?】【溫檸:時晏。】
手機那頭安靜了許久。
久到溫檸以為他不會回覆時,螢幕終於亮起。
【L:再叫一次。】【溫檸:時晏。】【L:嗯。】【溫檸:時晏。】【L:我在。】【溫檸:時晏。】【L:永遠都在。】
溫檸把手機輕輕貼在胸口,眼淚無聲滑落。
不是難過,是滿心湧動的暖意。
窗外的月亮正圓,清輝灑落,皎潔明亮。
像四年前他畫裡的那輪月亮,也像此刻照進她心中的光。
第二天早晨,溫檸下樓時,陸時晏已經坐在餐廳。
餐桌上除了早餐,還多了一碟剝好的栗子,與一小束帶著露水的桂花。
“桂花?”溫檸拿起花束輕嗅,香氣清甜。
“院子裡摘的。”陸時晏語氣平靜,“陳姨說桂花可以安神。”
溫檸望著他,忽然笑了。
“謝謝你,時晏。”
陸時晏的耳根微微泛紅——這是溫檸第一次看見他臉紅。
她忽然覺得,這個看似清冷的男人,其實可愛得讓人心動。
“先吃飯吧。”他移開視線,低聲說道。
溫檸坐下,拈起一顆栗子放入口中。
甜意從舌尖化開,一直漫到心裡。
窗外晨光正好,透過玻璃溫柔地籠罩著兩人,暖意融融。
這一天,是溫檸搬進陸家的第四十天。
從“各取所需”到“時晏”,他們走了四十天。
而從“時晏”到“我愛你”,她知道,那不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