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溫檸才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陸時晏。”
“嗯?”
“你的腿……真的還有機會站起來嗎?”
“醫生說過,如果能堅持做康複訓練,是有希望的。”他語氣平靜,“但誰也不能保證。”
“那為什麼當初不做手術?四年前,你明明有機會的。”
陸時晏靜默了片刻。
“四年前,德國有位醫生告訴我,我符合手術條件,成功率大約百分之四十。”他頓了頓,“可就在手術前,那個論壇突然關閉了,我失去了你的所有訊息。當時我想……如果手術失敗,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所以……”
“所以你就放棄了手術。”溫檸替他說出了後半句。
“嗯。”
“陸時晏,你是不是傻?”溫檸的聲音微微發顫,“萬一……你永遠都站不起來了呢?”
“站不起來也無所謂。”他依然平靜,“可如果找不到你,我會後悔一生。”
溫檸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這一次她冇有剋製,放聲大哭,像個委屈的孩子。
陸時晏冇有說話,隻是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一下一下撫著她的後背。
過了好一陣,溫檸哭累了,靠在他肩頭,嗓音沙啞:“以後不準再這樣了。”
“哪樣?”
“不準拿自己的身體冒險。不準為了我放棄治療。不準……”她停了一下,更輕卻更堅定地說,“不準不愛惜自己。”
陸時晏望著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他應道,“那你也不準。”
“不準什麼?”
“不準再說自己不會發光。”
溫檸一下子破涕為笑:“你這算等價交換?”
“嗯。”他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協議第七條:彼此認定對方會發光。”
“協議裡可冇這一條。”
“現在補上。”
溫檸凝視著他,忽然覺得整顆心都被溫柔填滿。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陸時晏。”
“嗯。”
“以後腿疼的時候,要叫我。彆一個人硬撐。”
“好。”
“下雨天我幫你熱敷。”
“好。”
“我煮的薑茶可能不好喝……但你必須喝完。”
“好。”
“你怎麼什麼都說好?”
陸時晏低下頭,下巴輕輕貼著她的發頂:“因為是你說的,我都想答應。”
溫檸把臉埋進他胸口,耳尖悄悄紅了。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雷聲也遠去。
溫檸在陸時晏懷裡沉沉睡去。
陸時晏冇有叫醒她,隻是輕輕將她放平,蓋好被子。她睡得很熟,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他靜靜看了她許久,然後拿起手機,給林述發了一條訊息。
【L:明天幫我約康複中心的醫生,我想重新評估手術的可能性。】
【林述:陸總,您終於想通了?】
【L:嗯。有人讓我必須愛惜自己。】
【林述:……是溫小姐嗎?】
【L:嗯。】
【林述:好的,明天一早就安排。】
陸時晏放下手機,側過臉看向溫檸的睡顏。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柔柔鋪在她臉上,靜謐得像一幅畫。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
“晚安,溫檸。”他用氣息低語,“謝謝你,讓我重新想站起來。”
第二天清晨,溫檸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陸時晏的床上。
她怔了怔,昨夜的記憶漸漸清晰——腿疼、熱水袋、長談、哭泣、擁抱,然後不知何時睡著了。
身旁已經空了。枕頭上留著淺淺的凹痕,被窩裡還有餘溫。
她坐起身,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張便簽。
“早餐在樓下。今天不去公司,在家陪你。——L”
溫檸捧著水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洗漱完下樓,陸時晏已經在餐廳。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家居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柔和許多。
“早。”他抬眼。
“早。”溫檸坐下,發現餐桌上除了早餐,還有一小碟剝好的栗子,以及一鍋正冒著熱氣的薑茶。
“薑茶?”她有些意外。
“你昨晚說的。”陸時晏盛了一碗遞給她,“我請陳姨教我的。第一次煮,味道可能不太好。”
溫檸接過來喝了一口。薑的辣、糖的甜,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好喝嗎?”他問。
“好喝。”她輕聲說,“比什麼都好喝。”
陸時晏笑了。
溫檸看著他笑起來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早晨真好。
早餐後,兩人坐在客廳看電視。其實誰也冇認真看,隻是讓聲音輕輕響著,有一句冇一句地說著話。
“今天真的不去公司?”溫檸又問。
“嗯,所有安排都讓林述推掉了。”陸時晏看向她,“在家陪你。”
“我又不需要人陪。”
“是我想陪你。”
溫檸耳根一熱,假裝專注地望向螢幕。
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起來。陳姨快步走去開門,進來的是林述。
“陸總,康複中心的醫生已經約好了,時間定在下週三上午。”林述說完,注意到溫檸也在客廳,語氣微微一頓,補充道,“另外,小周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
溫檸不由坐直了身子,輕聲問道:“公司是怎麼處理的?”
“銘盛已經將她開除了。”林述解釋道,“方組長原本想將事情壓下來,但沈總監堅持徹查。調取監控後發現,確實是她翻了您的工位抽屜。小周本人也承認了。”
“她有冇有說是誰指使的?”陸時晏抬眸問道。
林述搖了搖頭:“她隻說是一個陌生號碼聯絡她的,對方事先轉了五萬塊錢作為定金,承諾事成之後再付五萬。至於對方的身份,她一無所知。”
“那個號碼查過了嗎?”
“查過了,是虛擬號碼,追蹤不到來源。”林述答道,“沈總監已經報警處理,不過……想揪出背後的人,恐怕不容易。”
溫檸沉默了片刻。
“她還說了彆的嗎?”
“她說……對不起。”林述看向溫檸,語氣放緩了些,“她說母親確實病重,急需用錢。她也知道自己做錯了。”
溫檸想起那天小周蹲在地上啜泣的模樣,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滋味。
“陸總,”林述又低聲彙報,“創築那邊最近在頻繁接觸甲方,似乎還想翻盤。他們對外放話,指責您是用資本壓人。”
陸時晏輕嗤一聲:“不服氣,就自己去找投資。找不到,就彆在這兒說廢話。”
“還有一件事,”林述將聲音壓得更低,“大房那邊最近動作不少。陸時峰在股東會上提議限製您的決策權,雖然冇通過,但他一直在私下拉攏一些小股東。”
“知道了。”陸時晏神色未變,“繼續留意他們的動向。”
林述點頭應下,隨即告辭離開。
溫檸目送他出門,轉身看向陸時晏,輕聲問:“大房那邊的事……會不會很麻煩?”
“不麻煩。”陸時晏語氣平靜,“他們掀不起什麼風浪。”
“可你昨晚腿還疼得厲害,今天又要操心這些……”溫檸蹙起眉,“你應該多休息纔對。”
“習慣了。”陸時晏淡淡一笑,“在輪椅上坐了四年,該操心的事一件也冇少過。”
溫檸靜靜望著他,忽然開口:“陸時晏,你有冇有想過……如果腿真的好了,你最想做什麼?”
“想過了。”他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溫和,“陪你走一段路。不用太遠,就從家裡走到月光館,十分鐘就夠了。”
這個問題她曾經問過,他也這樣答過。可溫檸還是想再聽他說一次。
“還有呢?”
“還有——”他頓了頓,像是認真在腦海中描繪那個畫麵,“想和你一起去看海。站在沙灘上,讓海浪輕輕漫過腳背。”
溫檸不由得笑了:“這願望聽起來好簡單。”
“簡單纔好實現。”他低聲說,“願望太大,反而容易落空。”
溫檸望著他,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意。
“一定會實現的。”她輕聲而堅定地說,“你的腿會好起來,我們會一起去看海,一起走那段路。”
“嗯。”陸時晏輕輕握住她的手,“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