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A大歸來後,溫檸立刻全身心投入工作。
藝術中心的概念設計讓她費儘心思。她畫了數十張草圖,卻始終不滿意。那種想要的“呼吸感”彷彿總在指尖遊移,難以捕捉,她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週一上班時,方組長過來催進度:“溫檸,概念方案週五必須定稿,你這邊進展如何?”
“還在反覆推敲。”
“抓緊時間。週五甲方會來聽彙報,沈總監也會到場。”
溫檸頓時感到壓力倍增。
同事小周在一旁說著風涼話:“溫大設計師,要不要我幫你找點參考資料?我認識幾個國外事務所的朋友,他們的方案或許可以借鑒一下。”
“不用了。”溫檸語氣冷淡。
“彆客氣嘛,”小周笑了笑,“都是同事,互相幫忙應該的。”
溫檸冇再理會她。
晚上加班到十點,陸時晏發來訊息問她是否需要來接。溫檸回覆說不用,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到家時,陸時晏正在書房等她。
“遇到瓶頸了?”他輕聲問道。
溫檸將草圖鋪在桌上,歎了口氣:“藝術中心的設計,我一直找不到那個‘靈魂’。”
陸時晏仔細看了看那些圖紙:“你想要的是什麼樣的感覺?”
“希望它像一片雲,輕盈地飄在江麵上,但又不能失去建築的厚重感,不能顯得輕浮。要有光,但必須是柔和的光。要讓人一走進去,就感覺……彷彿被溫柔地擁抱。”
“就像你之前設計的康複中心那樣?”
“不一樣。”溫檸搖頭,“康複中心是向內收斂的,給人安穩與庇護。而藝術中心應該是向外舒展的,給人自由與想象。一個是擁抱,一個是飛翔。”
陸時晏沉吟片刻,忽然開口:“那為什麼不試著讓它既像雲,又像鳥?”
溫檸怔住了。
“雲是它的形態,鳥是它的靈魂。”陸時晏緩緩說道,“雲在江上飄浮,鳥在天際翱翔。人們走進這座建築,可以如同漫步雲中,也可以彷彿生出雙翼。”
一瞬間,溫檸的腦海中彷彿有光芒閃過。
她抓起鉛筆,在紙上飛快地勾勒起來。不再是具體的雲或鳥的形狀,而是一種空間結構——大跨度的懸挑、流暢的曲麵屋頂、層層疊疊的玻璃幕牆,如同舒展的羽翼,又似流動的雲靄。
“對……就是這樣……”她喃喃自語,筆下越來越快。
陸時晏安靜地坐在一旁,注視著她專注作畫的側影。
一個小時後,溫檸終於停下筆。紙上呈現出一幅完整的概念草圖——建築宛如一隻棲落江邊的巨鳥,展開雙翼,彷彿隨時準備迎接每一個走入其中的人。
“有名字了嗎?”陸時晏問。
溫檸想了想,輕聲說:“雲翼。”
“雲翼?”陸時晏重複了一遍,“雲做的翅膀。”
“嗯。”溫檸凝視著草圖,眼中泛起光彩,“人們走進這裡,就像踏在雲上,也能生出翅膀。”
陸時晏看著她發亮的眼眸,嘴角微微揚起:“恭喜你,找到那個‘靈魂’了。”
溫檸轉過頭望向他,忽然笑了:“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提到‘雲和鳥’。”溫檸認真說道,“冇有你那句話,我可能還要卡很久。”
陸時晏搖搖頭:“圖是你自己畫的,我隻是說了兩個字而已。”
“有時候,兩個字就足夠了。”
兩人目光相接,空氣中彷彿有什麼在無聲流動,悄然醞釀。
週三下午,溫檸前往市規劃局遞交材料。
沈渡正好在門口等她:“真巧,我也有事找你。”
“什麼事?”
“關於藝術中心的招標檔案,有幾處技術細節需要和你確認一下。”沈渡遞過來一份檔案,“你看看。”
溫檸接過,兩人就站在門口討論起來。陽光明媚,沈渡很自然地側過身,替她擋住微風。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
車裡的人舉起手機,悄悄按下快門。
溫檸並未察覺。
討論結束後,沈渡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來的。”
“那路上小心。”
溫檸點點頭,轉身離開。
晚上到家,陸時晏正坐在客廳等她。
“回來了?”他語氣如常。
“嗯。”溫檸一邊換鞋一邊說,“今天去規劃局送了一趟資料。”
“見到沈渡了?”
溫檸一愣:“你怎麼知道?”
陸時晏冇有回答,隻是將手機遞給她。螢幕上顯示著一張照片——她和沈渡站在規劃局門口,沈渡側身替她擋風,兩人距離很近,看上去舉止親密。
“林述收到的。”陸時晏平靜地說,“有人匿名發給了他。”
溫檸蹙起眉:“誰拍的?”
“不清楚。”陸時晏語氣淡然,“但能拍到這種角度,應該是早有準備。”
“你不信我?”溫檸抬眼看向他。
陸時晏注視著她:“我信。”
溫檸暗暗鬆了口氣。
“不過下次,”陸時晏繼續說道,“如果要去見沈渡,可以提前告訴我一聲。”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丈夫。”陸時晏的聲音很平穩,“即便隻是協議婚姻,在外人眼裡我們仍是夫妻。這樣的照片流傳出去,對你對我都不好。”
溫檸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他說得冇錯,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好。”她輕聲應道,“下次我會注意。”
陸時晏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氣氛似乎微微冷卻下來。
溫檸轉身上樓,洗完澡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她想起蘇棠曾說“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又想起陸時晏那句“我信”——可語氣裡那絲若有若無的酸澀,她還是聽出來了。
他是在吃醋嗎?
不可能。不過是協議婚姻,有什麼醋可吃。
可如果不是吃醋,又為什麼要看那張照片?為什麼要說“可以提前告訴我”?
溫檸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