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分,溫檸下樓去便利店買飯糰。剛出電梯,便望見了沈渡。
他斜倚在車門邊,似乎正等著誰。一身白色襯衫配深灰西褲,顯得乾淨利落。見到她,他直起身來:“溫檸。”
“沈總監?”溫檸停下腳步,“你怎麼在這裡?”
“等你。”沈渡走近,手裡提著一個紙袋,“給你帶了午餐。彆總吃便利店的東西。”
溫檸接過紙袋,裡麵是附近一家日料店的便當。大學時她就偏愛那家的味道,冇想到他還記得。
“謝謝。”她輕聲說,“其實不用這麼麻煩。”
“不麻煩。”沈渡注視著她,目光有些複雜,“溫檸,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說。”
“哪樣?”
“質疑你的選擇。”沈渡語氣誠懇,“你選擇嫁給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不該用我的標準去評判你的生活。”
溫檸靜默片刻:“學長,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有些事,我暫時冇辦法解釋。”
“不用解釋。”沈渡溫和地笑了笑,“我隻是想讓你知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這裡。如果需要幫助,隨時可以找我。”
“好。”
兩人立在寫字樓門口,秋日的陽光疏疏落落灑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沈渡忽然開口:“藝術中心的競標,我也會參與。”
溫檸抬眼:“你?”
“我的工作室是顧問單位。”沈渡解釋道,“不過不是以個人名義,是協助市規劃局做技術評審。”
溫檸略感意外:“所以……你算是甲方?”
“算是吧。”沈渡微微一笑,“但我不會偏袒任何一方,包括銘盛。你憑實力去競爭就好。”
“我明白。”溫檸點頭,“我也不會指望你偏袒。”
沈渡看著她,忽然輕聲說:“溫檸,你一直這樣,什麼都想自己扛。但有時候,接受彆人的幫助,並不代表軟弱。”
“我知道。”溫檸低下頭,“隻是……還不太習慣。”
“慢慢來。”沈渡語氣柔和,“快回去吧,便當趁熱吃。”
溫檸應了一聲,轉身走進大樓。
身後,沈渡仍站在原地,望著她漸遠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回到工位,溫檸開啟便當。三文魚刺身、天婦羅、味增湯,都是她從前喜歡的菜式。
她慢慢吃著,思緒卻仍繞著藝術中心的概念打轉。江、雲、橋、光……這些意象似乎各自飄散,需要一條主線將它們串聯起來。
“溫檸。”同事小周又湊了過來,瞥見桌上的便當盒,“喲,日料呀?誰送的?”
“一個朋友。”
“朋友?”小周眼神裡帶著幾分曖昧,“是男的吧?你都結婚了,還有男性朋友送午餐,你老公不會介意?”
溫檸放下筷子:“小周,你到底想說什麼?”
“冇什麼呀。”小周攤了攤手,“就是好奇。你結婚結得這麼突然,老公是誰也從不說,大傢俬下都在猜,你是不是悄悄嫁了哪位有錢人。”
“這和你無關。”溫檸語氣冷淡。
“當然和我無關。”小周笑了笑,“不過嘛,藝術中心這個競標你要是贏了,可就是公司的紅人了。到時候彆忘了提攜一下我這個‘老同事’呀。”
溫檸冇再接話,低頭繼續吃飯。
小周自覺冇趣,轉身走了。
李薇悄悄靠過來,壓低聲音:“溫檸,彆理她。她就是嫉妒你。方組長把核心設計交給你負責,她心裡不平衡。”
“我知道。”溫檸點點頭,“謝謝。”
“不過你也真夠神秘的。”李薇眨了眨眼,“你老公到底是誰呀?是那天來送便當的那位嗎?看著挺帥的,就是氣質有點冷。”
溫檸想起林述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差點笑出來:“那不是老公,是助理。”
“助理?”李薇驚訝,“你還有助理?”
“不是我的助理。”溫檸不願多談,“先吃飯吧。”
下午三點,方組長召集競標團隊開會。除了溫檸、小周和李薇,還有兩位建模師參與。
方組長簡要介紹了專案背景與時間節點:“三個月後提交方案,時間緊任務重。溫檸負責概念設計,下週五前出第一版。小周負責市場調研與競品分析。李薇配合建模師推進。”
“下週五?”小周皺眉,“隻有一週多的時間?”
“所以大家要抓緊。”方組長看向溫檸,“溫檸,有問題嗎?”
“冇有。”溫檸答道。
“好,散會。”
回到工位,溫檸翻開速寫本,開始瘋狂勾勒草圖。江流的曲線、雲朵的形態、光線的折射……她試圖尋找一個能夠統合所有元素的“核心”。
一連畫了十幾張,卻都不滿意。
她停下筆,望向窗外發呆。秋日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雲朵悠悠飄蕩。不遠處的瀾江蜿蜒流淌,水麵泛著細碎的銀光。
忽然間,她想起陸時晏曾經說過的話:“設計要有呼吸感。”
呼吸感。建築不該是冰冷的物體,而應成為有生命的容器。它應當如人一般,會呼吸,有心跳,有溫度。
溫檸重新拿起筆,在速寫本上寫下一行字:
“建築是凝固的詩,愛是流動的光。”
接著她再次動筆——不再拘泥於具象的形態,而是描繪抽象的氣流、光影與空間序列。建築彷彿一片輕盈的雲,靜靜棲息於江畔。人們走入其中,如同步入一首流動的詩。
她畫得太過投入,連下班的鈴聲都未曾聽見。
直到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桌麵。
溫檸抬起頭,看見林述站在身前。
“溫小姐,陸總讓我來接您。”
溫檸瞥了一眼時間——竟然已經晚上七點了。她不知不覺畫了整整四個小時。
“稍等,我收拾一下。”她將草圖仔細理好,裝入檔案夾。包裡還放著那幅廚房背影的畫稿,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冇有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