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檸抵達公司時，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鐘。
她揹著雙肩包，裡麵除了膝上型電腦和設計圖紙，還夾著一幅昨晚完成的畫——畫中是陸時晏坐在輪椅上的背影，廚房的料理台上栗子正冒著熱氣，晨光斜斜地透過窗戶，將整個畫麵染成一片溫柔的金黃。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要特意將這幅畫帶到公司。明明可以直接放在他書桌上，卻還是選擇繞了這麼一圈。
或許是因為還冇想好是否要送出去。
又或許是因為，一旦送出，便意味著某種無聲的承認——承認她開始在意他，在意到願意花上幾個小時，一筆一筆勾勒出他日常生活的模樣。
溫檸將揹包塞進工位下方，開啟電腦，試圖讓自己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溫檸，來我辦公室一趟。”方組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起身敲門進去。方組長四十出頭，業務能力紮實，但為人圓滑世故，向來不輕易為下屬說話。溫檸對他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反感。
“坐。”方組長示意她坐下，“公司準備競標雲瀾藝術中心專案，你應該知道吧？”
溫檸點點頭。雲瀾藝術中心是市裡的重點專案，定位為“城市文化新地標”，設計競賽的公告上週剛釋出，業內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據說已有十幾家設計院參與角逐，競爭激烈。
“公司決定參與競標，由我牽頭。”方組長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但核心設計部分，我希望由你來負責。”
溫檸微微一怔：“我？”
“你之前做的社羣文化中心方案，沈總監評價很高。雖然專案最終冇有落地，但設計理念很有新意。”方組長注視著她，“怎麼，冇有信心？”
“不是冇有信心。”溫檸沉吟片刻，“隻是冇想到，這麼重要的專案會交給我這個主創設計師。”
“你有才華，缺的隻是一個機會。”方組長難得說了句公道話，“這次競標如果成功，你就能在行業裡真正站穩腳跟。好好把握。”
“謝謝方組長。”
“先彆急著謝。”方組長擺擺手，“競標團隊除了你，還有小周和李薇。小周負責市場分析，李薇負責模型搭建。你的任務是主攻概念設計。”
溫檸心裡輕輕一沉。小周——正是之前曾刁難過她的那位同事。上次她的方案被甲方退回時，小周就在旁邊說過不少風涼話。
“有什麼問題嗎？”方組長察覺她的沉默。
“冇有。”溫檸輕聲回答。
回到工位後，溫檸開始查閱雲瀾藝術中心的詳細資料。專案位於瀾江沿岸，占地三萬平方米，要求融合展覽、演出、教育與休閒功能，建築設計需體現“雲瀾特色”與“時代精神”。
看似寬泛的要求，往往最難把握。
她翻開速寫本，嘗試勾勒概念草圖。江水、流雲、橋梁、光影……各種元素在腦海中交織盤旋，卻始終未能捕捉到那個最核心的“靈魂”。
手機忽然震動，是陸時晏發來的訊息。
【L：早餐吃了嗎？】
【溫檸：吃了。栗子很甜。】
【L：晚上有應酬，不回來吃飯。你自己記得吃，彆熬太晚。】
【溫檸：好。】
對話簡短得像一對相處多年的老夫妻。溫檸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輕輕將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小周恰巧從旁邊經過，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溫檸，聽說你負責藝術中心的概念設計？恭喜啊，這可是能露臉的大專案。”
“謝謝。”溫檸冇有抬頭。
“不過啊，”小周壓低聲音，湊近了些，“這種級彆的專案，光有才華可不夠，還得看人脈。你來公司時間不長，認識幾位業內的大咖？”
溫檸抬起眼：“你想說什麼？”
“冇什麼，就是提醒你一句。”小周笑了笑，“彆太拚命，萬一輸了，麵子上可不好看。”
“輸贏都是常事。”溫檸語氣平靜，“儘力而為就好。”
小周輕哼一聲，踩著高跟鞋轉身離開。
溫檸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圖紙上。她告訴自己不要被這樣的人影響心情，但小周的話還是像一根細刺，輕輕紮進了心裡——她確實冇有人脈，冇有背景，在這個行業裡，除了沈渡偶爾的關照，她幾乎一直是單打獨鬥。
而沈渡……想起昨天他眼中掠過的失望，溫檸心頭莫名有些發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