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溫檸依然毫無睡意。
樓下傳來細微的動靜——是輪椅碾過走廊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分明。
她猶豫片刻,還是起身下了樓。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光。溫檸停在門口,看見陸時晏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幾份檔案。
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框。
陸時晏轉過頭來:“還冇睡?”
“睡不著。”溫檸走進去,聲音很輕,“你呢?”
“處理點事情。”他將檔案合上,但溫檸眼尖,瞥見了封麵上的字——股權轉讓協議。
“是LN的事?”
“嗯。”陸時晏揉了揉眉心,“大房在暗中收購散股,想增加在董事會的席位。”
“會影響你嗎?”
“暫時不會。”他看向她,語氣放緩,“這些事,你不用操心。”
溫檸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我不是操心,隻是……如果你需要,可以跟我說。”
陸時晏注視著她,忽然笑了:“你能幫我什麼?”
“不知道。”溫檸誠實地搖頭,“但至少,我可以聽你說。”
陸時晏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父親去世後,爺爺把LN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我大學畢業後接手,用了五年,把LN做到現在的規模。大房一直不服,覺得我占了他們的位置。”
“可你纔是長孫。”
“陸家不講長幼,隻講實力。”陸時晏的聲音很平靜,“我坐著輪椅,在他們眼裡就是殘廢,冇資格掌權。”
溫檸心裡一澀:“所以你纔要建那座康複中心?”
“嗯。”他點頭,“不隻是為了商業,也想讓那些人看看——坐輪椅的人,也能做事,也能成事。”
溫檸望著他,忽然輕聲說:“你其實不需要向誰證明什麼。”
陸時晏抬起眼。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溫檸一字一句地說,“LN、基金會、康複中心,還有……你為我做的那些事。真的,夠了。”
陸時晏久久地凝視著她,久到溫檸以為他會說些什麼。最終,他隻是低聲說:“謝謝。”
溫檸站起身:“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好。”
她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陸時晏。”
“嗯?”
“今天剝的栗子……很甜。”
說完,她快步轉身上樓,心跳如擂鼓。
身後,陸時晏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嘴角慢慢揚起。
他拉開抽屜,取出那份結婚協議,在“補充條款”下方,又添了一行字:
“今天她說栗子很甜。比協議甜。”
接著,他撕下一張便簽紙,寫了幾字,操控輪椅來到門口,將紙條從門縫輕輕塞了出去。
溫檸回到房間,正要關門,卻看見地上多了一張紙條。
她拾起來,上麵是熟悉的字跡:
“畫好了嗎?”
她一怔,想起今晚畫的那張廚房草圖。
畫是畫好了。但現在,還不想給。
她把紙條收進抽屜,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不自覺地笑了。
然後拿起手機,回了一條訊息:
“快了。再等等。”
幾秒後,螢幕亮起:
“不急。等多久都可以。”
溫檸將手機輕輕按在胸前,心跳快得藏不住。
窗外月色如水,漫進房間,映亮她微微揚起的嘴角。
第二天早晨,溫檸下樓時,餐桌上除了早餐,還多了一碟新剝的栗子。
陳姨笑著遞過牛奶:“陸先生六點就起來了,剝完栗子纔去的公司。”
溫檸坐下,拈起一顆栗子送入口中。
真甜。
她忽然想起蘇棠說過的話——這段婚姻,或許不隻是一場交易。
也許,她也不隻是把他當作合作物件。
但“也許”終究隻是“也許”。她還不敢確定,也不敢輕易去賭。
隻是從今天起,她願意試著相信:有些人、有些事,值得靜靜等待。
就像他說的——“不急,等多久都可以。”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栗子碟上,漾開一片溫軟的金黃。
溫檸吃完早餐,上樓收拾時,從抽屜裡取出昨晚的畫,靜靜看了許久。
最後,她將它夾進速寫本,放進包中。
帶去了公司。
或許今晚,她會把它放在他的書桌上。
或許,再等一等。
但她知道,遲早會送出去的。
就像他等了她四年。
她也可以,等他再走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