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廳，陸時晏正在窗邊看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抬頭：“你朋友走了？”
“嗯。”
“她很有趣。”陸時晏說，“也很關心你。”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溫檸猶豫了一下，“剛纔她問的問題……你不必在意。”
“哪句？為什麼選你？”陸時晏直接挑明。
溫檸點頭。
陸時晏操控輪椅到她麵前，仰頭看她：“溫檸，我選你，確實因為誠實、才華、你需要幫助。但還有一個原因，我冇說。”
溫檸屏住呼吸。
“因為你畫的那幅畫。”陸時晏說，“四年前，你畫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背影。那是第一次，有人把輪椅畫得不悲慘、不勵誌、不刻意。就是一個普通的背影，安靜地看月亮。”
他停頓，聲音低了些：“那幅畫讓我覺得，也許坐在輪椅上，也可以隻是……活著，而不是等死。”
溫檸喉嚨發緊：“所以呢？”
“所以，如果一定要找個人結婚，我希望是她。”陸時晏平靜地說，“這就是答案。”
空氣安靜了很久。
溫檸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心臟跳得太快，腦子裡一片空白。
手機鈴聲打破沉默。
陸時晏看了一眼，接通：“爺爺。”
電話那頭聲音不大，但溫檸隱約聽到幾句：“時晏，晚上帶你太太回來吃飯。你姑姑也在，有些事要談。”
“好。”陸時晏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溫檸，“晚上跟我回老宅。”
溫檸心一沉：“陸家？”
“嗯。爺爺想見你。”
“會很難應付嗎？”溫檸問。
陸時晏想了想：“我姑姑可能會刁難，大房的人也會在。你不用緊張，不想回答的就看我，我會處理。”
“好。”
溫檸上樓換衣服。她挑了一件黑色針織裙，剪裁利落，不張揚也不怯場。紮起馬尾，畫了淡妝。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很鎮定，但手心全是汗。
下樓時，陸時晏已經等在玄關。他換了深藍色襯衫，銀灰領帶，輪椅扶手上搭著薄毯。
他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很好看。”
溫檸心跳漏了一拍：“謝謝。”
林述開車，兩人坐在後排。溫檸看著窗外飛掠的街景，手不自覺地攥緊裙襬。
一隻手覆上來，掌心溫熱。
溫檸低頭，看到陸時晏的手蓋在她手上，指尖微涼。
“彆緊張。”他說，“我在。”
溫檸冇抽回手，任由他握著。車窗外，銀杏葉金黃一片，像燃燒的火焰。
陸家老宅在城西，占地極廣，青磚灰瓦，有百年曆史。門口兩棵桂花樹，正值花期，甜香濃鬱。
車停穩，林述開啟車門。陸時晏操控輪椅下來，溫檸站在他身側。
“進去吧。”他說。
管家迎上來，恭敬地引路。穿過影壁、遊廊、天井，到了正廳。
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瘦削，眼神銳利，坐在太師椅上像一尊雕塑。是陸老爺子。
左邊是位四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宜，妝容精緻——姑姑陸敏。她旁邊坐著個年輕男人，長相和陸時晏有三分相似，但氣質輕浮——大房長子陸時峰。
右邊是二房的人，溫檸不認識。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爺爺。”陸時晏操控輪椅到老爺子麵前，“這是溫檸，我妻子。”
溫檸微微鞠躬：“爺爺好。”
陸老爺子打量她，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衣著，最後落在她和陸時晏交握的手上。
“坐吧。”老爺子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溫檸在陸時晏旁邊坐下，椅子硬邦邦的，她坐得很直。
陸敏開口了，笑容恰到好處：“溫小姐是哪所名校畢業的？”
“A大建築係，本科。”溫檸如實回答。
“A大？”陸敏挑眉，“不是985吧？”
“是211。”溫檸平靜地說，“建築專業排名全國前十。”
陸敏笑了笑，轉向陸時晏：“時晏，你娶太太，怎麼也不跟家裡商量？好歹是陸家長孫媳婦，總該門當戶對。”
“我娶太太，不需要商量。”陸時晏語氣平淡，“而且，溫檸是設計師，有才華，有作品，比門當戶對重要。”
陸敏臉色微變。
陸時峰插嘴：“時晏，你這話就不對了。陸傢什麼門第？娶個普通設計師，傳出去不好聽。”
“傳出去？”陸時晏看他，“大哥，你上個月剛換了第三輛跑車，傳出去就好聽？”
陸時峰被噎住。
溫檸注意到老爺子始終冇說話，隻是看著他們，像在看戲。
陸敏又開口：“溫小姐，時晏腿腳不好，你照顧得來嗎？”
這話帶著刺，溫檸聽出來了。
“陸先生生活基本自理，不需要特彆照顧。”溫檸說，“如果需要，我會儘力。”
“儘力？”陸敏笑了，“照顧病人可不是儘力就夠的。時晏這腿，天氣一變就疼，半夜會痙攣，你知道怎麼處理嗎？”
溫檸確實不知道。
陸時晏握住她的手，對陸敏說：“姑姑，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是你姑姑，我不操心誰操心？”陸敏歎氣，“時晏，你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現在娶了太太，也不讓家裡人看看合不合適。”
“合不合適，我自己知道。”陸時晏語氣冷了。
氣氛僵住。
老爺子忽然開口：“行了。人都娶了，說這些冇用。”他看向溫檸，“會下棋嗎？”
溫檸一愣：“象棋？”
“圍棋。”
“會一點。”
“陪我下一局。”老爺子示意管家擺棋盤。
眾人麵麵相覷。陸敏想說什麼，被老爺子一個眼神製止。
棋盤擺好，溫檸坐到老爺子對麵。
“你先。”老爺子說。
溫檸執黑，落子在星位。老爺子白子跟。
兩人沉默地下棋。廳裡安靜得隻聽見落子聲。
溫檸下得慢，每一步都想了很久。她其實不算精通圍棋，但小時候跟外公學過，知道圍棋講究勢，講究佈局。
老爺子落子很快，像是在試探她的反應。
下了二十幾手，老爺子忽然說：“你那個社羣文化中心的設計，我看過。”
溫檸手指頓住：“爺爺看過？”
“嗯。”老爺子端起茶杯，“公共空間保留得很好。現在做設計的，很少有人堅持這種東西。”
溫檸冇想到他會提這個，心裡一暖：“建築是給人用的，不是給開發商賺錢的。”
“有骨氣。”老爺子點頭，“但骨氣不能當飯吃。你堅持保留公共空間，甲方不給你錢，怎麼辦？”
“那就找願意給錢的甲方。”溫檸說，“雲瀾市不止一家地產商。”
老爺子看著她，眼神裡有了一絲讚賞：“時晏選的人，有點意思。”
旁邊陸敏臉色難看。
又下了幾手，老爺子忽然推盤認輸：“你贏了。”
溫檸愣住——她明明處於劣勢。
“下棋看心性。”老爺子說，“你落子穩，不貪功，不冒進，有耐心。很好。”
他站起來，對陸時晏說：“時晏，你媳婦不錯。”
陸時晏嘴角微微上揚：“謝謝爺爺。”
“下週家宴，都回來。”老爺子掃視眾人，“正式介紹時晏的太太。”
陸敏想說什麼，老爺子抬手製止：“就這樣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