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半,陸時晏回來了。
溫檸聽到輪椅在玄關的聲音,下意識走過去。林述推著他進門,手裡還提著個紙袋。
“回來了。”溫檸說,說完覺得這話太像妻子等丈夫回家,耳朵又熱了。
陸時晏點頭,看到客廳裡的蘇棠:“有客人?”
“我朋友,蘇棠。”溫檸介紹,“蘇棠,這是陸時晏。”
蘇棠大大方方走過來,伸出手:“陸總好,久仰大名。”
陸時晏和她握手,禮貌但疏離:“你好,常聽檸檸提起你。”
溫檸愣住——他叫她“檸檸”?而且她什麼時候跟他提過蘇棠?
蘇棠也愣了,但很快反應過來:“是嗎?她都說我什麼?”
“說她大學時最好的朋友,嘴碎心軟,最會替人打抱不平。”陸時晏麵不改色。
溫檸:???
蘇棠意味深長地看了溫檸一眼,對陸時晏笑:“陸總比傳說中有人情味多了。”
“是嗎?”陸時晏微笑,“傳說中我什麼樣?”
“傳說中你坐在輪椅上,方圓三米冇人敢靠近。”蘇棠坦率得驚人。
溫檸倒吸一口氣。
陸時晏卻冇生氣,反而笑了:“現在呢?”
“現在嘛——”蘇棠歪頭打量他,“像一座剛化凍的山,雪下麵有草冒出來了。”
這個比喻讓溫檸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忍不住彎了嘴角。
陸時晏看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秒:“你朋友很有趣。”
“我還很餓。”蘇棠揉肚子,“陸總,管飯嗎?”
“當然。”陸時晏示意林述把紙袋給陳姨,“買了魚,清蒸。還有檸檸愛吃的栗子。”
溫檸又愣住了——他專門買了魚?就因為她昨晚說“不吃魚”是客氣,其實她喜歡清蒸鱸魚?
不對,她昨晚冇說過。
那就是……林述說的?還是他又“恰好”知道了?
蘇棠在旁邊擠眉弄眼,用口型說:追人。
溫檸假裝冇看見。
午餐很豐盛。清蒸鱸魚、糖醋排骨、上湯娃娃菜、涼拌木耳,還有一大盤剝好的栗子。
陸時晏坐在餐桌主位,溫檸和蘇棠坐對麵。林述和陳姨去了廚房吃。
蘇棠邊吃邊聊,嘴就冇停過:“陸總,你家裝修誰設計的?太冷了,像樣板間。”
“設計師做的。”陸時晏說,“我母親去世後,房子重新裝修過。當時隻想清空一切。”
“清空一切?”蘇棠眨眨眼。
“嗯。”陸時晏語氣平淡,“她的畫、她的鋼琴、她的痕跡……都想清掉。後來發現清不掉,又慢慢找回來。”
溫檸想起客廳那架鋼琴,蓋著防塵布。牆上那些濃烈的畫,重新掛了上去。
“鋼琴很久冇彈了。”她輕聲說。
陸時晏看她一眼:“你會?”
“學過幾年。”溫檸說,“小時候我媽強迫我學的。”
“後來呢?”
“後來她不在了,冇人管了,就斷了。”溫檸說得很快,不想在這個話題停留。
蘇棠適時轉移話題:“陸總,我聽檸檸說,你要建一個康複中心?”
“嗯。”陸時晏放下筷子,“LN計劃投資,目前還在概念階段。”
“檸檸畫的那個草圖我看了,特彆棒!”蘇棠真心實意,“環形建築,玻璃穹頂,像在擁抱裡麵的人。”
陸時晏看向溫檸,眼神柔和了些:“她畫得很好。”
溫檸低頭喝湯,假裝冇聽到。
蘇棠左右看看,忽然問:“陸總,我能問你個私人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選檸檸?不是有婚約物件嗎?”
空氣瞬間凝固。
溫檸差點被湯嗆到,猛瞪蘇棠。蘇棠聳聳肩,表示“我幫你問的”。
陸時晏卻冇什麼反應,平靜地說:“婚約是長輩定的,不是我的選擇。”
“那檸檸是你的選擇?”
“是。”
一個字,乾脆利落。
溫檸心跳加速,臉開始發燙。
蘇棠追問:“為什麼?”
陸時晏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她誠實。因為她有才華。因為她需要幫助,而我剛好能幫。”
“就這些?”蘇棠不滿意。
“這些不夠嗎?”陸時晏反問。
蘇棠想了想:“夠,也不夠。夠當理由,不夠當答案。”
陸時晏看著她,忽然笑了:“你確實很聰明。”
“那當然。”蘇棠得意,“所以真正的答案是什麼?”
陸時晏冇回答,而是看向溫檸。目光很深,像在確認什麼。
溫檸被他看得心慌,低頭夾菜:“吃飯,菜涼了。”
蘇棠識趣地冇再追問。
飯後,蘇棠要走了。溫檸送她到門口。
蘇棠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音:“檸檸,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什麼眼神?”
“就是……怎麼說呢,”蘇棠組織語言,“像建築師看自己最滿意的作品,又像收藏家看自己最珍貴的藏品。總之,不是看合作物件的眼神。”
“你想多了。”
“我冇想多。”蘇棠認真起來,“溫檸,不管他是因為什麼娶你,他對你絕對有感情。你自己小心,彆到時候人家動了真心,你還當是交易。”
溫檸冇說話。
蘇棠抱了抱她:“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你。有事打電話。”
“嗯。”
看著蘇棠的車消失在路口,溫檸在門口站了很久。
秋天的風帶著桂花的甜香,遠處有孩子的笑聲。這棟彆墅安靜得像世外桃源,但她知道,平靜的水麵下,暗流正在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