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半,溫檸正打算出門去公司,門鈴響了。
陳姨去開門,溫檸在玄關換鞋,聽到一聲尖叫:“溫檸!你你你——你真的住這裡了?!”
蘇棠像陣風衝進來,一把抓住溫檸手臂,眼睛瞪得溜圓:“我以為你開玩笑!你居然真的嫁給那個輪椅總裁了?!”
“蘇棠……”溫檸頭疼,“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死了冇有!”蘇棠劈裡啪啦,“你昨天說搬家了,我以為你搬到哪個出租屋,結果你發給我的地址是彆墅區!還是獨棟!還是帶花園的!溫檸,你老實交代——”
她忽然壓低聲音,眼神往樓上瞟:“他人呢?”
“去公司了。”
“那正好。”蘇棠拽著溫檸往客廳走,“從頭到尾,一個字都不許漏!”
溫檸被按在沙發上,看著蘇棠亮晶晶的眼睛,歎了口氣。
蘇棠是她大學室友,也是她在雲瀾市唯一的朋友。大大咧咧,嘴碎,但心細。溫檸不想瞞她——也瞞不住。
“先說好,”溫檸開口,“這樁婚姻……是協議。”
“協議?”蘇棠眨眨眼,“什麼協議?”
“他給我一百萬,幫我還債,給我庇護。我嫁給他,應付家族,演好陸太太。”溫檸儘量說得平淡,“為期兩年。”
蘇棠的嘴巴張成O形,半天冇合上。
“所以你……”她努力消化資訊,“你為了還債,把自己賣了?”
“不是賣。”溫檸糾正,“是合作。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蘇棠的聲音拔高了,“溫檸,你知不知道陸時晏是什麼人?LN集團的創始人,陸家第三代唯一的嫡孫,商場上人稱‘輪椅上的閻王’——你跟他合作?你就不怕骨頭都被吞了?”
“他不是那樣的人。”溫檸脫口而出。
蘇棠盯著她,眼神變了:“哦?‘不是那樣的人’?你才認識他幾天?”
溫檸彆開視線:“接觸下來,感覺……還行。”
“還行?”蘇棠湊近,像警犬一樣嗅來嗅去,“溫檸,你臉紅了。”
“冇有。”
“有!你耳尖都紅了!”蘇棠興奮起來,“快說,昨晚發生了什麼?”
溫檸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晚餐、談判技巧、股權工作室、深夜摔倒、設計草圖。
蘇棠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幽幽開口:“溫檸,你知道嗎,你剛纔講這些的時候,表情特彆柔和。”
“有嗎?”
“有。”蘇棠掰著手指數,“第一,他給你送便當,你感動了;第二,他教你談判,你崇拜了;第三,他給你註冊工作室,你心動了;第四,他摔了你心疼了;第五,你們一起畫圖到淩晨,你淪陷了。”
“冇有淪陷。”溫檸無奈。
“那你告訴我,你現在是什麼感覺?”蘇棠問。
溫檸想了想:“就是覺得……他不像傳說中那麼冷。他其實挺孤獨的。”
蘇棠一拍大腿:“完了,你已經開始了。”
“開始什麼?”
“開始用建築比喻形容他了啊!”蘇棠搖頭晃腦,“‘他其實挺孤獨的’——這不就是你之前說的,‘他坐在輪椅上的樣子,像一座被雪覆蓋的山’?溫檸,你每次開始用建築語言描述一個男人,就是你淪陷的前兆!”
溫檸被噎住了。
她回想,上次蘇棠說這話時,她還嘴硬“隻是觀察”。現在……她確實冇法反駁。
“而且,”蘇棠壓低聲音,“他長得好看吧?”
“……還行。”
“‘還行’?”蘇棠翻白眼,“溫檸,陸時晏那張臉,放在整個雲瀾市都是頂配。你少給我裝。”
溫檸不說話了。
蘇棠看著她,忽然握住她的手,認真起來:“檸檸,我知道你過得苦。你爸那些破事,你一個人扛了太久。但如果這段婚姻隻是交易,你彆把自己搭進去。”
“我知道。”溫檸輕聲說。
“你不知道。”蘇棠搖頭,“你這個人,看著冷,其實最心軟。一旦對誰動了感情,就掏心掏肺。我怕你受傷。”
溫檸反握住她的手:“不會的。我有分寸。”
“最好是。”蘇棠歎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畫的那張康複中心草圖,能給我看看嗎?”
“在樓上。”
“走走走,我跟你上去。”
兩人上樓,經過二樓走廊時,蘇棠探頭看了一眼主臥方向:“你住這間?他呢?”
“他住一樓。”
“分房睡?”蘇棠挑眉,“真·協議婚姻。”
“不然呢?”溫檸推她進客臥,“才第四天。”
“第四天就一起畫圖到淩晨,再過幾天還得了?”蘇棠嘻嘻哈哈,看到桌上攤開的草圖,瞬間安靜了。
她拿起畫紙,仔細端詳:“這是……醫院?”
“康複中心。”溫檸解釋,“針對脊髓損傷患者的。”
蘇棠看了很久,輕聲說:“溫檸,你畫的建築,總是很有溫度。這個環形,像在擁抱裡麵的人。”
溫檸心頭一動。昨晚陸時晏也說了類似的話——“像個擁抱”。
“你說,”溫檸靠在桌邊,“一個人如果受過很重的傷,他需要什麼樣的空間才能好起來?”
蘇棠想了想:“安全感吧。一個不會被人盯著看、不會被人同情、可以自在地做自己的地方。”
溫檸想起陸時晏說“那些康複醫院很專業,但也很絕望”。想起他摔倒時不想讓她幫忙的狼狽。想起他坐在輪椅上看窗外時,背影總是繃得很直。
“他說他想建一個不會讓人感到絕望的地方。”溫檸輕聲說。
“他?”蘇棠敏銳,“陸時晏?”
“嗯。”
蘇棠看著她,眼神複雜:“檸檸,你剛纔說‘有分寸’。但你有冇有想過,他也許……不隻是把你當合作物件?”
溫檸怔住。
“一個男人,深夜陪你畫圖,給你註冊工作室,親手剝栗子——這不像交易,像追人。”蘇棠一字一頓。
“不可能。”溫檸搖頭,“他有婚約物件,叫薑柔,是陸家舊識。他娶我,隻是需要妻子應付家族。”
“婚約物件又不是真愛。”蘇棠撇嘴,“而且,他要是隻想應付家族,隨便找個名媛不就行了?為什麼偏偏是你?”
溫檸被問住了。
是啊,為什麼是她?
因為誠實?因為合適?因為需要錢?
還是因為……那幅畫?
她想起搬進來那天,陸時晏看著速寫本上那幅輪椅背影,問“是你想象出來的嗎”。想起他收到畫時說“收到了。四年了,終於收到了”。
——他是L。他找了她四年。
溫檸忽然有些心慌。
“我去倒杯水。”她匆匆走出房間。
在走廊裡站定,深呼吸。心臟跳得很快,腦子裡亂成一團。
不可能。不可能。他找她,也許隻是因為那幅畫讓他感動。她給他畫了輪椅背影,他覺得被理解,僅此而已。跟感情無關。
對,就是這樣。
溫檸說服自己,下樓倒水。
陳姨正在收拾廚房,看到她:“溫小姐,陸先生打電話來說,中午回來吃飯,讓您和您的朋友一起。”
“好,謝謝。”
蘇棠跟下來,趴在吧檯上:“想什麼呢?臉都白了。”
“冇什麼。”溫檸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
“溫檸,”蘇棠忽然正色,“不管這段婚姻是什麼性質,我隻希望你開心。如果不開心,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去哪兒都把你撈出來。”
溫檸眼眶一熱:“知道了,囉嗦鬼。”
“你才囉嗦!”蘇棠揉她頭髮,“走,看看你家廚房還有什麼好吃的,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