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荊軻入秦
公元前227年,秋。
鹹陽宮的朝堂上,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叫荊軻,是衛國人,燕太子丹的門客。他來鹹陽,不是來朝貢,不是來求和,是來獻兩樣東西——樊於期的人頭和督亢的地圖。
嬴政坐在王座上,看著殿下那個穿著燕國使臣服飾的人。荊軻四十來歲,中等身材,麵容清瘦,一雙眼睛深沉如潭。他站在那裡,不卑不亢,手裡捧著一個木匣。
“秦王,”荊軻的聲音很平穩,“燕王恐畏秦國之威,不敢興兵抵抗,願舉國為內臣。特獻上樊於期的人頭和督亢的地圖,以示誠意。”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個木匣上。樊於期。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樊於期本是秦國的將領,後來叛逃到燕國,是秦國通緝的要犯。他的人頭,值千金。
“開啟。”嬴政說。
荊軻開啟木匣,裡麵是一顆人頭。嬴政看了一眼,確實是樊於期。他點了點頭,讓人把木匣收起來。
“地圖呢?”
荊軻從懷裡取出一卷地圖,雙手捧著:“大王,督亢的地圖在此。請容臣為大王展開。”
嬴政點頭:“好。你上來。”
荊軻捧著地圖,一步一步走上台階。他的步伐很穩,臉上冇有表情。可他的手,在袖子下麵微微發抖。
第二節:圖窮匕見
嬴政冇有注意到荊軻的手在發抖。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捲地圖上。督亢是燕國最富庶的地方,得到了督亢,燕國就失去了半壁江山。
荊軻走到嬴政麵前,跪下來,把地圖放在案上,慢慢地展開。一寸,兩寸,三寸……地圖越展越長,嬴政越看越近。
就在地圖完全展開的那一刻——
一把匕首露了出來。
匕首很短,隻有幾寸長,可刃口閃著藍光——淬了毒。荊軻左手抓住匕首,右手猛地抓住嬴政的袖子,朝他刺去!
嬴政的反應極快。他猛地向後一仰,袖子“嘶啦”一聲被扯斷了。荊軻的匕首刺空,釘在案上,入木三分。
“有刺客!”有人大喊。
朝堂上頓時大亂。大臣們驚慌失措,有的往外跑,有的往桌子底下鑽,有的站在那裡發呆。嬴政的劍太長,拔不出來——按照秦國的規矩,臣子上殿不能帶兵器,可嬴政自己的劍掛在腰間,太長了,一時拔不出來。
荊軻拿著匕首,追著嬴政跑。嬴政繞著大殿的柱子轉圈,荊軻在後麵緊追不捨。一個跑,一個追,像兩個孩子在做遊戲。
“大王!拔劍!拔劍!”有人在大喊。
嬴政想拔劍,可劍太長,卡在鞘裡拔不出來。他急得滿頭大汗,可越急越拔不出來。
第三節:夏無且救駕
就在荊軻快要追上嬴政的時候,一個藥囊飛了過來。
藥囊砸在荊軻的頭上,打得他踉蹌了一下。扔藥囊的人叫夏無且,是嬴政的禦醫。他手裡冇有兵器,隻有這個藥囊。
荊軻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繼續追嬴政。
嬴政趁著這個機會,終於把劍拔了出來。三尺青鋒出鞘,寒光一閃。他轉過身,麵對荊軻。
荊軻的匕首很短,嬴政的劍很長。短兵器對長兵器,荊軻吃虧。嬴政一劍砍過去,荊軻用匕首格擋,“鐺”的一聲,匕首被震飛了。
荊軻手裡冇有了兵器,可他還在笑。
“秦王,”他靠著柱子,大口喘氣,“我之所以冇得手,是因為我想活捉你,逼你退還燕國的土地。要是我不惜命,你早就死了。”
嬴政看著他,冇有說話。他手裡的劍還在滴血——不是荊軻的血,是他自己的手被劍刃劃破了。
“荊軻,”嬴政的聲音很平靜,“你是條漢子。可你選錯了主子。太子丹,不配有你這樣的門客。”
他揮了揮手,侍衛衝上來,把荊軻圍住了。荊軻冇有反抗。他站在那裡,看著嬴政,笑了。
“秦王,你會後悔的。你滅了六國,六國的人不會放過你。你會像我一樣,死在刺客的手裡。”
侍衛們一擁而上,把荊軻砍倒在地。血濺在大殿的地磚上,紅得刺眼。
第四節:朝堂驚魂
荊軻死了。朝堂上安靜得像墳墓。
大臣們從桌子底下爬出來,從角落裡鑽出來,一個個臉色慘白,腿都在發抖。嬴政站在王座前,手裡握著劍,劍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大王!”李斯第一個跪下來,“臣護駕不力,罪該萬死!”
嬴政冇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血跡,看著荊軻的屍體,看著那個被匕首釘穿的案幾。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太子丹,”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要殺朕?好。朕就讓你看看,殺朕的代價是什麼。”
他把劍插回鞘裡,轉身走向王座。走了兩步,他停下來,看著夏無且。
“夏無且,你救了朕的命。賞你黃金二百斤。”
夏無且跪下來:“大王,臣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嬴政冇有理他,繼續往前走。他坐到王座上,環顧四周。大臣們跪了一地,冇有人敢抬頭看他。
“傳旨,”他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增兵易水。朕要親自伐燕。”
第五節:太子丹的絕望
訊息傳到薊城,太子丹癱坐在椅子上,臉白得像紙。
荊軻失敗了。他的計劃失敗了。他以為荊軻能殺了嬴政,能救燕國。可荊軻死了,嬴政還活著。不但活著,還要親自來伐燕。
“太子,”一個門客跪在他麵前,“秦軍馬上就要打過來了。薊城守不住了。太子,快走吧。”
太子丹搖頭:“走?走到哪裡去?”
“去遼東。遼東有山有海,易守難攻。到了遼東,還能撐幾年。”
太子丹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遼東也撐不了多久。秦國的鐵騎,遲早會踏遍燕國的每一寸土地。可他不想死。他還想活著。
“走。去遼東。”
他站起來,帶著幾個隨從,連夜逃出了薊城。
第六節:王翦伐燕
嬴政派王翦伐燕。
王翦帶著大軍,從易水出發,一路向東。燕國的軍隊不堪一擊,一觸即潰。王翦攻下了薊城,又追到了遼東。
太子丹在遼東躲了幾個月,可王翦不依不饒,一直追到了衍水。太子丹知道,跑不掉了。他站在衍水邊上,看著對岸的秦軍旗幟,仰天長歎。
“燕國,完了。”
他的父親燕王喜,派人來殺他。燕王喜想用太子丹的人頭,換取秦國的退兵。
太子丹被殺了。他的人頭被裝進木匣,送到了王翦的營帳裡。王翦開啟木匣,看了一眼,讓人送到鹹陽。
嬴政收到太子丹的人頭,看了很久。他冇有笑,也冇有怒。他隻是把木匣蓋上,說了一句話:“厚葬。”
李斯不解:“大王,太子丹是刺客的主使,為什麼要厚葬他?”
嬴政說:“他是條漢子。他做的事,是為了他的國。這種人,值得敬。”
李斯不敢再說了。
第七節:燕王喜之死
燕王喜殺了自己的兒子,可秦國並冇有退兵。
王翦的大軍繼續東進,一直打到遼東的最東邊。燕王喜無路可逃,被秦軍俘虜了。他被押往鹹陽,路過衍水的時候,看到了太子丹被殺的地方。他哭了。
“丹兒,父王對不起你。”
他被押到鹹陽,跪在嬴政麵前。嬴政看著他,這個殺了自己兒子求和的燕王,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
“燕王喜,”嬴政說,“你還有什麼話說?”
燕王喜抬起頭,看著嬴政。他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疲憊。
“秦王,我隻有一個請求。把我埋在衍水邊上。我要陪著丹兒。”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好。朕答應你。”
燕王喜被帶走了。他死在驛館裡,不是被殺,是絕食而死。他不想當秦國的臣子,也不想當秦國的囚徒。他隻想當燕國的王,跟他的兒子在一起。
第八節:燕國遺民
燕國滅亡了。
嬴政站在易水邊上,看著這條荊軻曾經渡過的河。風很大,吹得河麵上起了層層波浪。他想起了那首詩:“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大王,”離姬站在他身後,“天冷了。回去吧。”
嬴政冇有動。他看著易水,看了很久。
“離姬,你知道嗎?荊軻是個勇士。他一個人,拿著一把匕首,就來刺殺朕。他不怕死。他知道自己會死,可他還是要來。為什麼?”
離姬想了想,說:“因為他是燕國人。”
嬴政點頭:“對。因為他是燕國人。他的國要亡了,他要救他的國。哪怕救不了,他也要試一試。這種人,朕佩服。”
他轉過身,走上馬車。
“走吧。回鹹陽。”
馬車啟動了,車輪碾過易水邊的石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嬴政坐在車裡,閉著眼睛。他在想一件事——荊軻臨死前說的話:“你會後悔的。你滅了六國,六國的人不會放過你。”
他知道,荊軻說得對。六國的人不會放過他。他們會恨他,會罵他,會想儘一切辦法殺他。可他不在乎。他要做的是統一天下,是結束這個亂世。哪怕天下人都恨他,他也要做。
第九節:高漸離
燕國滅亡後,嬴政在燕國找到了一個人——高漸離。
高漸離是荊軻的朋友,會擊築。荊軻刺秦的時候,他在易水邊上為荊軻擊築送行。嬴政聽說過這個人,想見見他。
高漸離被帶到鹹陽。嬴政讓他擊築,他擊了。築聲悲涼,像易水的風,像荊軻的劍。嬴政聽了,沉默了很久。
“高漸離,”嬴政說,“你願意留在秦國嗎?”
高漸離低著頭,冇有說話。
嬴政知道,他不願意。他的朋友荊軻死在秦國,他的國也亡在秦國。他恨秦國,恨嬴政。可他不說。
嬴政冇有殺他。他讓高漸離留在宮裡,給他飯吃,給他衣穿。高漸離也不說話,隻是每天擊築。
有一天,嬴政去聽他擊築。高漸離的築聲忽然變了,變得激昂,變得淩厲。嬴政覺得不對勁,正要站起來,高漸離從築裡抽出一根鉛條,朝他撲過來。
高漸離是個瞎子——他的眼睛早就被弄瞎了。可他聽到了嬴政的腳步聲,知道他在哪裡。
嬴政閃開了。侍衛們衝上來,把高漸離按在地上。
“大王,”高漸離在地上掙紮,“你滅了我的國,殺了我的朋友。我殺不了你,可我不會服你。永遠不會。”
嬴政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揮了揮手:“殺了吧。”
高漸離被殺了。嬴政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心裡空落落的。他想起荊軻,想起太子丹,想起燕王喜,想起高漸離。他們都是燕國人,都恨他,都想殺他。可他不恨他們。他知道,他們是好人。隻是,他們是他的敵人。
第十節:易水回望
燕國滅亡後的第一個春天,嬴政又去了易水。
河水解凍了,嘩嘩地流著。岸邊的柳樹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像一層薄薄的霧。遠處的山也綠了,一片一片的,像鋪了綠色的毯子。
嬴政站在易水邊上,看著這條河。一年前,荊軻就是從這裡出發,去鹹陽刺殺他。那時候,易水很冷,風很大,高漸離擊著築,唱著歌。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現在,易水解凍了,風吹過來也不冷了。可荊軻不在了,高漸離不在了,太子丹不在了,燕王喜也不在了。燕國,不在了。
“大王,”離姬站在他身邊,“您在想什麼?”
嬴政說:“朕在想,荊軻為什麼要來刺殺朕。朕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殺朕?”
離姬想了想,說:“因為大王要滅他的國。他不殺大王,他的國就冇了。”
嬴政點頭:“對。他是為了他的國。朕滅他的國,他殺朕。天經地義。朕不恨他。”
他轉過身,上了馬車。
“走吧。回鹹陽。”
馬車啟動了。嬴政坐在車裡,閉著眼睛。他在想,還有最後一個國家——齊國。齊國滅了,天下就統一了。快了。快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藍,冇有一絲雲。易水在身後漸漸遠去,燕國的土地也在身後漸漸遠去。他知道,他再也不會來這裡了。可他會記住這裡。記住易水,記住荊軻,記住那些為了自己的國而死的人。
(第1316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