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穆路斯全力推進,以難以想像的高速疾馳著。
魔力包裹在羅穆路斯的身側,揮舞著,從氣焰狀變換成火花一般的團簇。
咻——!
那一簇火光斬斷黑暗,將潛伏在森林中的怪物們盡數切成兩半。
緊接著深入、深入,跨越三十多公裡的距離,如彗星一般墜落。
目標是爬伏在地上的三首惡龍。
他正伸出那三顆邪惡的頭顱,從口中噴吐深紫色的微光。
那微光潛入地下,向著遠處擴散開去。
羅穆路斯來時,這惡龍便已經侵襲了這座城市幾近三分之一的麵積。
若不在這裏將他打斷,那麼整座城市都將會落入其腹中,形勢會發生驚天的逆轉。
這已經蓄力了數個時辰的秘術就是有那樣的威力。
所以羅穆路斯才匆忙間丟下肯尼斯和索拉,全速來到這裏。
這是陽謀。哪怕知曉其中有詐,羅穆路斯也隻能應戰。
“噢噢噢噢噢哦哦————”
“羅馬——!!!”
偉大之人化身流星,手握猩紅爆彈,朝著巨龍擊去。
巨龍回以輕蔑的低吼,三雙六隻邪惡眼眸一瞬間鎖定來者的身影。
然而回擊的並非是「它」。
“■■■■■■——!”
陰影中,一個龐大的人形生物發出無比憤怒的咆哮。
他如獵豹一般竄出,抬起如石柱般的大腿,精確地踢中墜落的羅穆路斯。
轟轟轟轟轟——!
四十五棵。羅穆路斯撞斷了四十五棵粗壯的樹木,又用腳在泥土裏犁出兩條不間斷的溝壑,才堪堪停下。
停下的一瞬間,這身長幾近五米、渾身纏掛著黑色泥帶的巨人,又立刻出現在羅穆路斯的麵前,將手中的巨斧狠狠揮砸,企圖將羅穆路斯攔腰截斷。
何等迅捷的動作。
那簡直就是戴安娜墜落的銀箭,從天的這方抵達那方,也不過瞬息之間。
但羅穆路斯並不畏懼。
偉大之人舉起雙臂,用金黃色的臂甲直麵斧刃。
咚!
——一聲可怕的悶響。
若是常人以這副姿態接下這一擊,便不可能留下全屍。
即便是羅穆路斯,也已感到雙臂止不住地震顫。
“■■■■……”
黑色的巨人低吼,持續發力。
雙方的腳都陷入到泥地裡,因角力而產生短暫的僵持。
而得益於這片刻的平靜,羅穆路斯能夠看清眼前之人的“樣貌”。
他的軀體超過了人的姿態,肌肉與血液中全都滿溢著應稱為神氣的體內魔力(Od)。
若羅穆路斯尚未老眼昏花,那他決不會認錯這可怕的怪物原是何人。
他名為赫拉克勒斯,在羅馬亦被稱為赫丘利。
他乃是人世最強的英雄,他的足印烙成七丘之城的經緯。
即便已因這黑泥而變得麵目全非,連身形都變得臃腫,但他仍是可敬的對手。
羅穆路斯可以懷抱著敬意,驕傲地稱他為“雖非吾父,但猶如吾父的男人”。
而對這舉世稱頌的英雄的力量,羅穆路斯此刻已有所領會。
【當赫丘利徒手扼住黃金獅頸時,
他的肌腱是阿文廷山崩裂的閃電。
獸王的利爪尚未觸地,
英雄的脊骨已化為奧林匹斯的弓弦。】
——如此讚頌,絕不會錯。
那衝鋒的姿態,如台伯河決堤的洪流般令人震悚。
多麼可怕的男人啊。
然而如今,卻因為無力抵抗惡的侵襲,迷失了自我。
羅穆路斯不禁為此哀嘆。
“He——rararararara————!”
猶如神造雕像般完美的軀體如今染上汙濁。赫拉克勒斯向天怒吼,抽回石斧。
他目露凶光,上半身微微後仰,肌肉放鬆,但馬上又緊繃起來。
“赫拉?”
羅穆路斯眼神微動,重複他所念出的名字。
赫拉克勒斯的動作是某種殺招的前兆。
羅穆路斯認得出來,那是射殺百頭。
既然如此——
“吾也必須要以吾等的成果,來接應此招!”
“「射殺百頭·羅馬式(NineLivesRoma)」!”
羅穆路斯舉起手,托起一團湧動的灰霾。
那灰霾凝聚之後散落開來,奪去了赫拉克勒斯的視野。
但他毫不在乎,僅憑本能便可以鎖定羅穆路斯的所在,使出絕技。
砰砰砰砰砰——
灰霾籠罩之處,黑暗之中,唯有猩紅的雙眼和酷似光槍的拳閃亂擊在閃現。
斧刃對拳頭。本該難以發生正麵衝突的兩者實打實地發生碰撞,激烈的烈光亂擊幾乎要將兩人所處的區域由極暗照成極亮。
“■■?”
突然,赫拉克勒斯揮空了一斧。
沒等他反應過來,羅穆路斯已經衝出彷彿被黑色色塊填充的區域,右拳裹挾著鮮紅色的輝光,直接擊中三頭龍的頭顱。
魔力爆發。衝擊打斷了阿茲·達哈卡的動作,令它的計劃中道崩殂。
“……”
短暫的不悅後,巨龍變回人形。
“無妨,反正本來也隻是一個誘餌罷了。”
“但是你——還能戰鬥多長時間?”
阿茲·達哈卡的眼神變得無比凶戾。
羅穆路斯不語,一拳朝著他中間的頭砸了上去。
“■■■■!”
赫拉克勒斯怒吼著,從羅穆路斯身後跳過來,劈下石斧。
羅穆路斯瞥了眼身後的赫拉克勒斯,背後的翅膀綻放光芒。
下一刻,羅穆路斯的身影突兀地消失,赫拉克勒斯的斧刃正中阿茲·達哈卡的頭顱,將他的上半身一分為二。
“……”
阿茲·達哈卡一腳將赫拉克勒斯踢開好幾米,取下卡在身體裏的斧刃,扔了回去。
“基底是人類的身體構造,果然還是太脆弱了。”
說著,他的身體開始長出龍的鱗片。
如漂移般停穩身形,羅穆路斯懸浮在空中,冷眼看著這一切。
看來他們打算用持久戰耗死自己。
客觀來講,阿茲·達哈卡說的沒錯,羅穆路斯的魔力供應確實是個問題。
——本該是這樣的。
但是這裏有個謬誤。
準確來說,羅穆路斯至今為止消耗的魔力絕大部分並非來自於肯尼斯和索拉本身,而是他們帶來的三基之魔力爐。
而恰好,自己這邊有個同樣為魔力發愁,甚至為了逃跑研究了聖杯戰爭係統許久的神域魔術師。
那麼,這兩者結合,會怎麼樣呢?
很簡單。
經由梅莉動手,將兩者的魔力來源都直接繫結到三基之魔力爐,切斷了羅穆路斯和肯尼斯、索拉之間多餘的聯絡,並且將三基之魔力爐埋藏到羅穆路斯的體內。
現在,除非肯尼斯那邊使用令咒,否則完全無法對羅穆路斯產生任何影響。即便哪天肯尼斯完全被汙染,渾濁的魔力也很難通過通路流到羅穆路斯這邊。
其實原本梅莉都打算把羅穆路斯的禦主改寫成三基之魔力爐了。
——事實上,她對自己就是這麼操作的。
但是羅穆路斯阻止了她。
被從者放棄是件很挑動肯尼斯神經的事情。這麼做雖然穩妥,但說不定也會促成肯尼斯的墮落。
羅穆路斯還是希望他能夠及時從蠱惑中醒悟。
迷途者的覺悟——這是件很羅馬(浪漫)的事情,不是麼?
“■■■■……”
赫拉克勒斯彎下身子,毛髮如憤怒的雄獅一般豎起。
阿茲·達哈卡扭了扭脖子,露出獰笑。
森林中,深紫色的霧氣開始瀰漫。
花瓣河流和蛇形陰影糾纏在一起,然後猛地炸開,變成兩個女人,分別站在羅穆路斯和三頭龍旁邊。
森林的暗處,密密麻麻的嚙齒類動物目露紅光,軀體開始畸變。
二對三?
遠遠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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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羅穆路斯“託孤”後,以諾修斯讓太公望避開正在生成建築的地方,將還賴在新都的人全部通過土遁術扔到了深山町。
包括他們自己,還有正躺在他們據點裏的韋伯和瑪莎·麥肯錫。
本來以諾修斯是帶著還算好的心情回到衛宮邸的。
畢竟收穫一位前冠位戰鬥力,還有兩個意外之喜的準軍師,肯定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即便有羅穆路斯特意叮囑的,“被蠱惑”的肯尼斯和索拉,也是一樣。
大不了直接給他們兩個關起來唄。有阿爾托莉雅在,還能讓他們搞小動作不成?
他們隻是人類而已,又不是野豬公主。能有什麼破壞力?
隻要留心一點,不足為懼爾。
以諾修斯覺得這不算flag。
到這為止,以諾修斯都還心情不錯。
結果一回來,就被家裏的一眾神人來了個“下馬威”。
一進門,首先看見的是樂嗬嗬坐在被爐旁邊的愛爾奎特,和坐在她旁邊、十分心累的美杜莎。
小櫻坐在美杜莎懷裏,看到以諾修斯帶人回來,立刻眨巴眨巴眼,投來視線。
阿爾托莉雅則是癱在被爐旁邊,一臉疲憊。
衛宮士郎和間桐櫻不在,估計是到哪個角落裏說悄悄話去了。
間桐雁夜在一邊麵色憂慮,不說話。間桐鶴野和間桐慎二抓著他的衣角,戰戰兢兢。
然後是各自扭過頭去,一副老死不相往來模樣的伊莉雅和遠阪凜、巴澤特。
還有坐在遠阪凜腦袋上幸災樂禍的佩莉。
最後是在牆邊罰站的庫丘林,以及專門監督他罰站的亞瑟。
仔細看房間的話,還能看到天花板上有不少裂紋,角落裏更是跟不知道哪個古戰場一樣焦黑一片。
……
怎麼說呢……
要說生氣,當然是不至於。但是莫名就感覺很蚌埠。
嘆了口氣,以諾修斯把眾人都打發回房間,讓他們好好冷靜一下。
順便交代了二世一行人的臨時住處。
——由於這群人突然打起來了,阿爾托莉雅隻能分出精力去勸架,把她們全控製住。
但是庫丘林又支援巴澤特,攔著阿爾托莉雅不讓她管,搞得阿爾托莉雅隻能聯合亞瑟把他也打趴下。
這麼一來一回,對狀態本來就不好的阿爾托莉雅消耗很大。也因此,進度實際上被拖慢了不少。
她今天完成的隻有外圍的構建,裏麵還有不少機構和防護措施要填充。其中也包括了陣地最中間的核心,也就是這棟房子。
本來二世這一幫人今天一來就該住進精緻的王城大豪斯的。但因為這一出麼蛾子,他們隻能在倉庫裏麵將就一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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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
美杜莎用指尖推過來一杯茶。
“也嘗嘗我的!”
愛爾奎特有樣學樣,照貓畫虎倒了杯茶,開心地遞上來。
“謝謝,味道都不錯。”
以諾修斯各自抿了一口,誇獎道。
實際味道怎麼樣?
不必在意。反正能喝。
“……果然給你添麻煩了嗎?我是不是該直接動手的?”
美杜莎用指腹摩挲著紙杯的外壁,猶豫道。
她其實有想動手結束鬧劇。但是一想到可能會真打出火氣,就沒敢隨便插手,隻能消滅掉一些致命的魔彈。
畢竟,在特殊時期搞出內鬥的話,情況會變得很麻煩。
“沒有。不如說,你們做得很好。”
以諾修斯搖頭。
內憂?
也許並非如此。
以諾修斯聽了這一係列亂子的前因後果,加上這兩日間一直在積累的異常感,確信這裏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
情緒化的遠阪凜。
丟掉腦子的莽夫庫丘林。
暴躁過頭的伊莉雅。
心情轉變弧度詭異的巴澤特。
美杜莎證言曾變成過黑櫻的間桐櫻。
成熟得過分的小櫻。
過於沉默的間桐雁夜。
……呃,這兩個大概不算。
剩下的還有明顯變得敏感、感性的亞瑟和美杜莎。
狀態不明的阿爾托莉雅。
以及在阿爾托莉雅的描述中疑似對冬木大火ptsd過頭的衛宮士郎。
如果不瞭解他們的話還好,但一旦清楚他們本來是什麼樣的人,待在其中就會感覺氣氛十分詭異。
哪怕是愛爾奎特,也照樣受到了影響。隻是程度還算輕微。
她未能豁免的原因,大概在於羅亞這個偏門的“姬學家”對她太過瞭解。
情報被對方知曉並且做出了針對性措施的話,即便是身為精靈種頂點的愛爾奎特,中招也在所難免。
以諾修斯完全可以預料,照著原本的軌跡執行下去,這些矛盾會一個接著一個炸開,而這些傢夥全都得掉進敵人的陷阱,展開內鬥,最後出現減員甚至同歸於盡的情況。
而敵人卻可以樂嗬嗬地欣賞他們的猴戲,一分力都不用出就坐享其成。
這麼一想就合理多了,不是嗎?
從昨天的蛇潮退去後他們就一直沒動靜。恐怕那不是資源不足以支撐連續猛攻才導致的間隙,而是根本沒有必要。
那些故意放過的時間全是用來催使矛盾紮根、蔓延的養料。
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瓦解的。
無處不在的危機確實能壓垮人的身心。但人與人之間離心離德,是遠比外敵更加可怕的威脅。
而敵人也恰好樂衷於施行此道。
衛宮切嗣和言峰綺禮就是先例,不是麼?
尤其是衛宮切嗣。
阿茲·達哈卡明明可以直接殺死他,但卻偏偏要留下他的性命,讓他成為叛徒。
比起暴力上的衝突,摧毀人的意誌、愚弄人的情感、踐踏人的願望,似乎更能讓惡魔們感到愉快。
以諾修斯今天從冰室鍾那裏也聽到了類似的言論。
親近的好友突然反目成仇……什麼的。
嗬。除了衛宮家的破事之外,哪有什麼內憂。
從頭到尾,一直都是外患在作祟而已。
如果因此對同伴失去了信賴的話,敵人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隻不過,這話可沒辦法當著所有人的麵宣佈啊……
事到如今,即便叫他們相信彼此,說不定也會認為以諾修斯在唬弄他們。
更甚者,會適得其反。
點名某個紅色的槍兵。看上去就像是會被利用的那種人。
更何況伊莉雅這事……還真賴不得別人。
隻能對最省心的幾個傢夥吩咐一下,讓他們照看同伴的狀況了。
之後等把伊莉雅的問題解決了,再一個一個通知過去。
想到這裏,以諾修斯就近將訊息告訴了正好在旁邊的美杜莎和愛爾奎特。
之後還有衛宮士郎,二世和太公望。
說起二世……
其實在以諾修斯回來之後,又爆了一個新的雷。
當時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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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以諾修斯才剛剛帶著二世一行人到倉庫,將地毯與被褥什麼的攤好。
心繫肯尼斯的二世又一次看向肯尼斯,注意到了同樣在看肯尼斯的萊妮絲目光有問題。
說起來有點繞,但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番言語拉扯之後,二世察覺到了萊妮絲的意圖。
“別開玩笑了,如果肯尼斯師已經死了也就罷了,但他現在可是還活著啊!”
“你想斷送自己義兄的魔道前途嗎!?”
二世擋在肯尼斯和萊妮絲之間,俯視著她,怒斥道。
格蕾沒見過二世對萊妮絲髮這麼大脾氣,被嚇得連勸架都不敢。
“蛤?他的前途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你別忘了,我們現在是什麼處境。”
“有了完整的源流刻印的話,兄長你也不用過得這麼辛苦了不是嗎?”
“再說了,可是連那位神祖都囑咐過——他被惡魔蠱惑了。那麼儘早讓他失去作亂的能力,又有什麼不對?!”
“還是說,你認為這個人已經可靠到不需要懷疑的地步了嗎?憑你那愚蠢的幻想?!”
萊妮絲不甘又惱火地咬牙,聲音微冷。
“別一廂情願了,他的死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就算韋伯·維爾維特這個人……不存在,他也一樣沒有活路。就連阿特拉斯院的院長都這麼認為!”
“這——”
“夠了,你給我讓開。”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失言,萊妮絲急了,直接上手想把韋伯扒開。
以從者的筋力,哪怕並不以此見長,把並不壯碩的二世舉起來當棍子耍也是綽綽有餘。
然而以諾修斯和太公望在旁邊看著,萊妮絲硬是沒能拉動二世。
頗有種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
莫名的好笑。
也因此,以諾修斯才放心,認為他們不會真的起嚴重的衝突。
於是,和太公望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之後,他就從倉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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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在。
不得不說,自己這邊雷有點太多了。
感覺這樣還不如直接打架呢。
嘴炮什麼的,真不是自己的強項啊。
以諾修斯喪氣地垂下頭。
“必須快點,找到導致這一切的元兇才行。”
“他/她/它,到底用了什麼方法,才讓所有人都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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