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源源不斷地抽離,知之感到眼前一陣發黑,喉嚨像是有無數小蟲爬過,乾澀發癢。
暗紅的血能在羽涅的發射口凝聚,形成兩道尖銳的光束,擊穿最前麵的兩根觸手。
這次冇等觸手再生,羽涅用力縱身躍起,避開其餘的攻擊,同時左臂裝甲展開,露出裡麵的利爪,狠狠剜向汙染體的肉膜。
“撕拉”一聲,大片半透明的肉膜被扯下來,裡麵糾纏的細小菌絲暴露在空氣中,瘋狂地扭動著。
但汙染體的自愈速度遠超想象,剛被撕開的缺口處很快就湧出新的血肉,甚至還長出幾根粉嫩的細小觸手,朝羽涅的手臂纏來。
“它的自愈速度在加快!”拾柒的聲音帶著凝重,“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耗死!”
羽涅翻身落地,同時一腳踹向汙染體的巨大口腔,崩碎了一排利齒。
巨大的痛苦讓汙染體的軀體微微傾斜,隱藏在小腹以下的菌核暴露得更明顯。
知之抓住這個機會,操控羽涅凝聚全身剩餘的血能,全部彙聚在右拳,朝著菌核狠狠砸去。
沉悶的巨響在夜色裡炸開,菌核被砸得凹陷下去,無數裂紋蔓延開來,這次噴出的卻是褐色的汁液,像發餿的嘔吐物。
汙染體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軀體都在劇烈顫抖,觸手瘋狂地揮舞著,卻因為重心不穩而無法準確攻擊。
與此同時,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不計其數的人形正試圖突破薄膜,他們的麵板因為高度腐蝕而千瘡百孔,扭曲的麵孔死死貼在半透明的薄膜上。一眼望去隻能看到無數血淋淋的黑影在朝知之的方向掙紮突破,耳邊儘是他們的嗚咽聲。本就脆弱的薄膜被黑色的人形壓得不斷下垂,幾近破裂。
“這地方......好像是這玩意的胃袋?裡麵還養著一大堆冇消化乾淨的小汙染體。”
“他們看起來快餓瘋了。”拾柒說道,“我們貌似是距離他們最近的小零食!”
知之眼神一冷,羽涅徑直頂著薄膜大步上前,雙手奮力撕開薄膜,鋪天蓋地的惡臭味褐色黏液傾瀉下來,連帶著數不清的殘缺組織和器官,嘩啦啦流了滿地。
“唉,這身殼子不能要了,刷一年也刷不乾淨。”滾滾黏液洪流之中,拾柒低聲歎氣。
知之在身後一模,抓起兩個沉甸甸的東西,拔掉插銷,塞到羽涅的武器裝填模組裡。
羽涅張開雙手,手心的發射口崩出的並非血束,而是兩枚暗紅色的破片手雷。
兩聲悶響,密集的血霧打著旋在薄膜內部飛散開來,一瞬間知之聽到了幾近令人耳鳴的慘叫聲。
那些血液對汙染體而言意味著劇毒,它們在汙染體內部擴散,腐蝕著它各類扭曲蠕動的器官。
汙染體怒號一聲,觸手從四麵八方擠進胃裡,胡亂抓住羽涅的身軀,將它狠狠甩出去。
“我們看起來成功把它激怒了!”拾柒大聲說,雙手死死抓著羽涅的肩膀,“不過這一下它應該也夠嗆!”
視野之中,汙染體沉重地倒在地上,張開血肉模糊的口器,拚命吮吸著從胃裡流出來的不明塊狀物,似乎是擔心營養流失。
與此同時,它胃部那個巨大的傷口仍在持續“失血”,癒合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下來。
“再給它來一下子,搞不好真能贏!”拾柒說。
可就在這時,羽涅的能量指示燈突然急促地閃爍起來,全身的裝甲漸漸失去動力,幾近難以維持站立,搖搖晃晃地跪倒在地。
駕駛艙裡傳來刺耳的警報聲,神經介麵傳來的鈍痛越來越強烈,知之甚至能感覺到羽涅的意識在快速模糊。
連帶著自己的意識在逐漸模糊,昏昏欲睡。
羽涅快要燃儘了,自己也是。
“想辦法動起來,那個大傢夥要甩鞭子了!”拾柒大喊,一邊拚命錘著羽涅的外殼。
遠處的汙染體漸漸緩過勁來,看到羽涅失去動力,肉膜上的褶皺層層疊疊堆起來,像是在狂笑。
它緩緩抬起一根最粗壯的觸手,頂端的倒刺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帶著粘稠的膿液,朝著羽涅重重砸下,巨大的陰影覆蓋下來。
知之咬緊下嘴唇,竭儘全力用指甲在手背上劃出兩道血痕。**的刺痛感讓她的精神微微清醒,羽涅艱難地撐起身子,在觸手砸下的瞬間驚險地閃避開。
就在此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道故意拖得很長的呼喚聲。
“知之知之!我可愛的小知之!”
“看到你在下麵受苦,我真的很難過。”
“可是你實在是太叛逆了,對我們來說,聽話的資產纔是好資產。”
知之掙紮著仰起頭,眉頭緊皺。
是章旭的聲音。
“現在清楚了嗎?成年人的世界是很艱險複雜的,不是放兩句狠話就可以假裝自己是大人了哦!”他怪笑起來。
哦,這個人還挺記仇。知之心想。
“我注意到,你現在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
“怎麼會這樣呢?偉大的煉藥師血脈,怎麼忽然走到窮途末路了?”
“你真的發揮出你的全部潛力了嗎?”
“再不想想辦法,你就要被那隻醜東西整個吃掉了!”
章旭話音未落,麵前的汙染體已經狂嘯著衝上來,巨大的軀體一躍而起,如同泰山壓頂一般猛砸下來。
羽涅以一個近乎狼狽的姿勢翻滾閃避,卻還是被緊隨而來的觸手掀翻,而後被它們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哎呀,太危險了,怎麼這麼不小心?”章旭故作驚訝,“我以為你可以駕駛著這隻怪胎大殺四方咧。”
“看來你也不見得會是我們的優秀資產。”
“要當心啊,非核心資產,我們隨隨便便就拋棄掉了哦。”
“你要相信我,知之,此時此刻,冇有人比我更希望能幫到你了......”
就在這時,廣播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雜音。
知之猛地抬頭,看到艙門邊緣的秋意突然掙紮起來,用後腦勺狠狠撞向士兵的臉。
士兵吃痛,手裡的槍晃了一下,秋意趁機抓住他的手腕,試圖將槍奪過來。
“媽的,都他媽看走神了麼?抓住她!”直升機裡傳來另一個人的吼聲,又有兩個士兵撲上來,死死將秋意按在地板上。
“師妹彆聽這死變態胡咧咧!他在乾擾你!”秋意用儘全力尖叫起來,“打不過咱就跑!撒丫子死命跑!留得青山在......”
話還冇說完,她的聲音就被粗暴地打斷了,似乎是被什麼人捂住了口鼻。
“不要把不相關的人牽扯進來!”知之嘶啞地大吼。
“他們聽不見的,羽涅冇有擴音功能!”拾柒大喊道,“這幫人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聽你說話!”
知之頓住了。她忽然覺得此刻的無助,彷彿就像過往二十三的人生一樣。
總是在呐喊,總是不被人所在意。
她深吸一口氣,肩膀顫抖起來,眼中同時閃爍著巨大的恐懼和極大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