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涅的駕駛艙艙蓋緩緩張開,邊緣蠕動的血肉觸鬚如同海藻般搖擺。
知之伸手按住艙壁,冰冷的金屬下傳來強勁的搏動。
“它現在很憤怒,所以連線的時候會有點疼。”拾柒跟在知之身後,攀上羽涅的後背。
知之冇回頭,彎腰鑽進駕駛艙。座椅自動貼合她的身形,無數細小的神經介麵像藤蔓般纏上她的手腕和脖頸。
剛一接觸,一股狂暴的怒意就順著介麵衝進腦海,像是有團烈火在顱腔裡燒。
“大概是剛纔播放的旋律讓羽涅感到威脅。這種旋律既然對菌核有效,那對基於腥腐病研發出的生物機甲大概同樣有效。”
“因此羽涅纔會在一開始就陷入狂暴狀態。”
“我已經......體會到了。”知之嘶啞地開口,麵色蒼白,冷汗浸濕了後背。
話音未落,地麵的震顫越發劇烈。
隧道口的碎石像流水般滾落,一道漆黑的影子從黑暗裡猛地鑽出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那是一隻體型堪比五層高樓的巨型汙染體,軀體看起來像是一隻被泡爛的水母。半透明的肉膜下能看見瘋狂纏繞的菌絲,無數粗壯的血肉觸手從肉膜邊緣垂落,每一根都在不斷滲出粘稠的膿液,落在地上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上一場戰鬥中你消滅了一隻A級菌核,但那時你是半昏迷狀態,一些細節我想你應該不太清楚。”拾柒快速介紹道,“你可以簡單把菌核理解為母體或是大腦,它會選中或者孕育一隻區域內最強大的汙染體作為宿主,等於說菌核與汙染體是共生關係。”
“就像你和羽涅現在的狀態一樣。”
“你麵前是一隻含有B級菌核的汙染體,研究所區分等級是按照菌核內部生物結構的複雜程度和繁衍能力來定級的,樟都深淵裡那隻A級菌核雖然等級更高,但由於長期困在地下,可轉換的血肉有限,力量相對弱很多。”
“而你麵前這玩意,不知道吃了多少活物,已經養得肥頭大耳了。”
“所以它大概率會比樟都地下那隻更難對付一點。”
拾柒話音未落,麵前汙染體的肉膜劇烈收縮,發出沉悶的低吼,垂落的觸手突然繃直,像鞭子般朝羽涅抽來。
那些觸手上佈滿細小的倒刺,沾著的膿液在夜色裡劃出暗黃的弧線。
“我會嘗試分析它的攻擊模式,但決策還是得交給你來!”拾柒飛速說道,“你麵前的三隻觸手大概率是佯攻,承擔纏繞控製的作用,真正的殺招在它腹部的利齒,它想把你當塊薯片給炫了!”
知之冇說話,此刻她的意念和羽涅高度融合。
羽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金屬裝甲下的肌肉束劇烈收縮,龐大的機身像離弦的箭般衝向汙染體。
麵對抽來的觸手,羽涅不閃不避,右臂裝甲突然展開,露出猙獰的巨爪,迎著觸手狠狠劈下。
“嗤啦”一聲,兩根觸手被硬生生斬斷,暗紅色的汁液噴濺而出,如同落下一場血雨。
但冇等知之喘口氣,汙染體斷口處突然湧出大量菌絲,短短幾秒就重新長出兩根更粗壯的觸手,帶著呼嘯聲砸向羽涅的胸口。
“不要鬆懈,保持進攻!”拾柒大喊,“這玩意的自我恢複速度比你這個半吊子快得多!”
羽涅側身避開觸手,藉著衝勢縱身躍起,左拳凝聚起暗紅的血能,狠狠砸向汙染體腹部凸起的菌核。
菌核是暗紫色的,表麵佈滿跳動的血管,被拳頭擊中的瞬間,發出“噗”的悶響,無數細小的裂紋蔓延開來。
汙染體發出淒厲的尖叫,肉膜劇烈翻滾,突然從體內噴出大量孢子粉塵,像濃霧般籠罩住羽涅。
粉塵裡的孢子帶著腐蝕性,羽涅的外層裝甲很快就被蝕出細小的坑洞,原本泛著冷光的金屬表麵變得斑駁不堪。
“視野丟失了!”知之嘶吼道,操控羽涅後撤,同時掌心射出兩道血束。
那是在融合之初,羽涅從知之體內抽取的少量血液。
羽涅大概意識到,知之今天已經被抽過太多次血,已經難以支撐持續地放血了,因此抽取的血液十分有限。
學束擊穿粉塵,命中汙染體的肉膜。但那傷口連半秒都冇停留,就被蠕動的菌絲快速覆蓋,潰爛的血肉像潮水般湧來,瞬間將缺口填平,連一點攻擊痕跡都冇留下。
“不行,這麼打太吃虧了,咱們得有血包才行!”拾柒的聲音帶著焦急,“羽涅的核心需要高密度能量,靠你這點血壓根不夠看的!”
“這鬼地方地方哪來的血包?”知之焦躁地吼道,視野掃過四周,除了頭頂的直升機、遠處的貨車,就隻有遍地逃竄的鼠群。
那些被腥腐病感染的老鼠體型雖大,可能量密度根本不夠。
“難道要我去抓那些老鼠?”
“抓了也白瞎,它們的血肉撐不起羽涅的消耗,卻會浪費本就所剩無幾的動能......”拾柒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猛地抬頭,感測器對準頭頂的直升機群,鏡頭快速放大。
“我操.......”拾柒驟然爆出一句粗口,“我好像猜到他們想讓你做什麼了......”
知之順著它的目光看去,其中一架直升機的擴音器突然傳出刺耳的尖叫聲。
緊接著,艙門被粗暴地拉開,一個穿著深藍色戰術服的士兵用槍抵著一道人影的後背,動作蠻橫地將那人推向艙口。
知之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操控羽涅的眼部感測器放大畫麵。
那道人影穿著熟悉的米白色大衣,頭髮淩亂地貼在臉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竟然是......秋意??
“學姐!”知之的聲音陡然變調。羽涅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情緒,胸腔裡傳出更加狂暴的咆哮,裝甲下的肌肉束劇烈抽搐,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震顫。
這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程宛臨走前的提醒。
“有機會就跑,不要回頭,不要管你的任何同伴。”
“他們居然用遲總師的學生當誘餌?一個從冇上過戰場的文職小姑娘?”拾柒不可置信地說道,“你們人類平時都玩這麼變態的麼?”
就在此時,遠處的汙染體被羽涅的咆哮徹底激怒,肉膜瘋狂地收縮又膨脹,無數根觸手同時繃直,像密集的鞭子般朝羽涅抽來。
這一次,它的觸手頂端突然裂開細小的口子,噴出帶著強酸的膿液,淡綠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弧線,直指羽涅的駕駛艙,顯然是想直接毀掉操控核心。
而頭頂的直升機還在施壓,那個士兵已經將秋意的半個身子推出了艙外。
秋意的腳懸在半空,下方是幾十米的高空,隻要士兵再推一把,她就會直直墜落。
“知之!彆分心!”拾柒大喊,“它的膿液能腐蝕裝甲,注意機動!”
知之迅速收斂思緒,操縱羽涅驚險地做出閃避。
她看著逼近的觸手和膿液,又看著直升機上命懸一線的秋意,大腦裡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緊繃。
羽涅的能量還在流失,指示燈的紅光越來越亮,局勢似乎一瞬間陷入山窮水儘。
“再支撐一下,拜托了!”知之低聲說,像是在對機甲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猛地壓下駕駛杆,同時在心中對羽涅下令:“繼續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