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口子太小,感測器都還埋在下邊,根本識彆不了穿梭機!”程宛盯了一眼下方的入口,放聲大吼道,“柱子,他孃的再來一發!”
“武器槽空了!拾柒,讓它繼續抽血!”駕駛艙內的知之嘶啞地大喊。
“不行!”拾柒斷然拒絕,“玩命不是這麼個玩法,隻靠你體內的那點血,全抽乾了也不足以支撐戰鬥!我說了你需要血包!”
“到底什麼是他媽的血包?”知之低吼起來。和羽涅的連線讓她內心感到難以言喻的燥熱,像是有巨大的怒意壓抑在心底,隨時要釋放出來。
拾柒遲疑了一瞬,大踏步衝向黑暗中。
再回來時,手中拎著一具血肉模糊的軀體。
身上還穿著老款的研究所製服,知之不確定這個人生前是不是先驅者的一員。
這是剛纔被知之炸飛的一隻汙染體,半邊身體炸碎了,上半身仍在瘋狂掙紮,血淋淋的雙手撕扯著拾柒的鐵皮殼子,張口撕咬著拾柒的後腦勺。
“彆太調皮了。”拾柒歎歎氣,輕輕拍了拍汙染體的手臂。
“這就是血包。”它低聲說著,快速衝到知之背後,扯開動力機甲的一道艙蓋。
是那一個蠕動的、佈滿利齒和吸收觸鬚的肉腔,使用時艙口開啟,如同怪物的巨口。
拾柒將那半隻汙染體小心地放進去,那些管線和觸鬚如同活物一般吸附在汙染體身上。
“你在做什麼?”知之尖叫起來。
“集中精神,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痛!”拾柒大喊道。
知之感到自己的軀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在駕駛艙裡。她可以感受到機甲正在飛速抽取汙染體的能量注入自己體內,這種和腐肉連線在一起的感觸不亞於生吞一隻毛茸茸的蜘蛛。
與此同時,一股近乎狂暴和癲狂的憤怒注入意識,令她眼前一黑。
“羽涅現在正在分解和吸收汙染體血肉,轉化為高能量的生物質和修複損傷所需的活性組織。”拾柒快速說道,“它會修複機甲的破損口,也可以修複駕駛員的身體創傷。”
“換句話說,在連線狀態下,你將會獲得腥腐病近乎變態的再生能力。”
“這樣在短時間內你會擁有幾乎源源不斷的血液供應,直到汙染體的血肉被吸乾。”
“也就是說,這一刻你和汙染體幾乎是共生關係。”
“利用腥腐病,來反製腥腐病,這是煉藥師之所以強大的基礎。”
“我感覺它在我腦子裡!”知之痛苦地尖叫起來,“我能聽到它!”
最令她崩潰的並非是汙染體潰爛的身軀正通過羽涅和她結合,而是隨著血肉一同湧來的,還有汙染體殘存的.....意識。
是的,哪怕汙染體已經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困了上百年,哪怕已經血肉模糊,身體殘缺,哪怕已經劇痛到每時每刻都想要解脫。
可腥腐病依舊蠻橫地維持著它的生命,讓它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痛苦,永痕地體會這份被撕裂和被玩弄的痛苦。
在知之的意識深處,她甚至能聽見汙染體微弱的呼喚。
“求你了,讓我走吧......”
“我想死了,我想死了,求求你了,讓我,讓我走吧......”
“讓我走吧讓我走吧讓我走吧......”
不斷地重複,不斷地重複。
知之感到頭痛欲裂,眼角不自覺地落下眼淚。
“在那個時代,煉藥師是擋在腥腐病和普通人類之間的最後一道防線。”拾柒嚴肅地說,“他們獲取了巨大的力量,同時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知之如同野獸一般咆哮起來。
她幾乎憑藉殺戮的本能在駕駛羽涅,羽涅完全與她的心意相通。
巨大的身軀像一頭遠古的巨獸般橫衝直撞,血彈如同疾風驟雨般掃射毯菌縫隙,厚重的毯菌在知之的血雨攻勢下向著四麵八方翻滾,直到視野中完全可以看見那扇金屬大門。
“這下足夠了!”程宛駕駛著穿梭機從側麵掠過,“快回來,我掩護你!”
“快!”秋意的聲音帶著哭腔,“隻有一分鐘了!”
被毯菌覆蓋的攝像頭開始運轉,敵我識彆係統同時標記了羽涅和穿梭機。
它們都不在樟都AI的敵對標識庫裡。
轟!
大門應聲而開,露出裡麵無儘的黑暗。拾柒攀附在羽涅後背,跳入漆黑的深淵之中。
身後傳來穿梭機引擎的轟鳴,程宛和秋意也跟上來了。
就在她們進入核心區的瞬間,倒計時歸零。
所有人還冇來得及喘口氣,通訊頻道裡傳來拾柒的大喊:“前方有異物正在升起,避開它!”
程宛和知之迅速調整方向,穿梭機擦著一道輕盈的黑影掠過。
“那玩意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程宛大聲喊道。
“當然會眼熟。”秋意臉色慘白,“那是另一台穿梭機!”
“怎麼可能?”程宛感到大腦“嗡”的一聲炸開,“遲重一直強調他們能解鎖的穿梭機隻有一台!”
“怎麼不可能?”頻道裡忽然傳來知之疲憊的聲音,“你們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程宛愣住了。
眼前並非所謂的核心區,而是一處巨大的機庫,真正的核心區大門位於機庫正下方。
燈光由遠及近依次亮起,照亮巨大的地下空間。
機庫的燈光慘白如裹屍布,不計其數的銀灰色的穿梭機露出真容。
它們像沉睡的金屬棺材,艙門緊閉,表麵落著薄薄一層灰,彷彿在等待下一批祭品。
視線所及之處,整齊排列著無數相同型號的穿梭機,四周隨時有自動化的工程機械對它們進行日常維護保養。
就在剛纔,其中一台穿梭機正緩慢向上升起。
那台無人的穿梭機即將一路向上,朝著地麵的方向,遲緩但堅定地前進。
為蟄伏在黑暗中的無數毯菌,開啟地獄之門。
“為什麼?”秋意的聲音發顫,手指死死摳著控製檯邊緣,“他們為什麼要說隻能控製一台?”
程宛的臉色比燈光更白:“也許為了讓我們相信,這是唯一的機會,好哄騙我們不惜代價地下潛。”
“也許實情比這更糟。”知之遲緩地說。
“無論是誰,那個說謊者顯然有全盤的計劃。”
“我們隻能先假設,說謊者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喚醒腥腐病菌,攻滅樟都研究所。”
“第一批下潛者負責喚醒腥腐病菌,但光喚醒還不足夠,必須要有足夠的理由,讓他們在第一隊註定無法完成任務的情況下,再次開啟大門。”
“隻有這樣,他們才能將病菌釋放出去。”
“所以一開始就必須設定多支隊伍,並且做好多重保障。假設第一艘穿梭機不能按計劃順利返回,那就立刻啟動第二艘。”
“意思是,他們隻是需要有人做誘餌?”程宛猛地醒悟,“不管是誰,隻要有人下來就行!”
“所以這一切的謀劃者級彆可能很高,至少比遲總師的級彆還要高。”知之簡短地總結道,“聯合政府高層之中,也有人不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