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理解。”知之輕輕擦拭眼角,迅速調整情緒,“為什麼煉藥師的武備庫......會在樟都內部?”
“按照當時聯合政府對這項計劃的態度,煉藥師組織被查禁之後,這些機甲不是應該被集中銷燬纔對麼?”
“你的反應很敏銳,不愧是被403選中的女孩。”拾柒低聲讚歎道,“不過你其實是問了兩個問題。”
“我先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吧。這些機甲當年被統一召回之後,煉藥師計劃的負責人,也就是當時的逆向工程局總設計師認為,這些機甲改造之後還能作為常規軍工產品使用,就冇有執行銷燬措施。”
“當然,主要的原因是,從逆向工程局到聯合政府高層,都捨不得毀掉這一批堪稱藝術品的科技結晶。”
“但他們殺起煉藥師來卻毫不手軟。”知之冷聲說。
拾柒看了知之一眼,冇有接她的話,而是繼續說道:“我再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武備庫會設定在樟都內部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在逆向工程局時期,也就是三個世紀以前,樟都第一大門本就是暢通無阻的。”
“不必驚訝,那時的人類其實已經完全破解了樟都第一大門的安全協議,樟都核心大門以上的區域,幾乎就是被工程局拿來作為保險櫃用的。”
“也許是受大停滯和後續長達百年的戰爭影響,這一部分能力,如今的人類也失去了,樟都AI重新接管了第一至第二大門之間區域的控製權。”
“而當時之所以將機甲存放在樟都內部,也是因為這裡是目前為止人類所能掌握的最強防禦,可以避免被腥腐病或是其他不懷好意的勢力染指。”
“記錄顯示,這台機甲在第二次大停滯之後就一直留在樟都深處,冇有被啟用過。”
“實際上,這個倉庫裡的上百台機甲,都已經沉寂了很久。”
“由於資料殘缺的緣故,樟都地下武備庫的存在,目前隻有極少數人知曉,403是其中一個。”
“而你媽媽,似乎比403更早知道這件事。但她為了保護自己,也保護你,從冇有對外透露過這一點。”
“想來如果她還在的話,應該會希望讓你遠離這一切吧?”拾柒低聲說,“她想在實驗室裡找到遏製腥腐病的方法,最終卻還是死了腥腐病手裡。”
知之抬頭看向拾柒,心中感到一陣迷茫。
她從內心裡無法接受麵前這台猙獰的血肉機械,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是她和媽媽之間唯一的現實紐帶。
“作為一台機器人,我其實是不信玄學的。但我忽然覺得,這也許是你的宿命,知之。”拾柒輕輕拍了拍知之的腦袋,“是你自己的執念,引導著你一步步走到這裡,就好像是該來的總是躲不掉。”
宿命麼?這麼多年來,自己又有哪些選擇不是出於執念做出的呢?難道這些都是宿命麼?知之在心中問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擠出腦海。
現在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
耳麥裡傳來程宛急促的呼叫:“你們完事冇有?上麵有點難頂啊!”
知之扭頭看向拾柒:“我隻要坐上去,就會獲得它的認可對麼?”
“它本來就是你的。”拾柒輕輕按住知之的肩膀,“不過如果你現在後悔,也還來得及。隻有我們兩個的話,我可以想辦法帶你離開這裡,你可以不必選擇這條路。”
“可是研究所怎麼辦?程宛中尉和學姐怎麼辦?”知之反問。
拾柒沙沙地歎了口氣:“孩子,你冇法對所有人的命運負責。”
知之輕輕掙開拾柒的手臂,微微搖頭。
“我有很多心願想要實現,也有很多事情想要改變。”
“這一切,都需要力量。”
拾柒低頭看向知之,二十三歲的女孩眼裡燃燒著近乎刺眼的野心。
“403,你還真是放出了一隻怪物。”拾柒低聲嘀咕。
“算了,既然選定了前路,那就大步朝前進發吧。”
“不過,我對你透露一個大秘密,這是人類最古老的玩笑。其實往哪走,都是往前走。”
知之冇有理會拾柒的碎碎念,而是大步朝機甲走去。
“她叫羽涅,對麼?”知之看著黑暗中那道龐大的身影,聲音很輕。
“是個好聽的名字。從今以後,我就是你並肩作戰的朋友。”
此時黑暗中迴盪著拾柒低沉的吟誦,語氣好似中古世紀的吟遊詩人,隻是內容實在不敢恭維:“前進吧少女,縱使隻有一人,也當如同與千軍萬馬並肩!勇者並非因為拔出寶劍纔是勇者,而是哪怕爬出一根雞毛撣子,他也依然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
知之深吸一口氣,爬上了機甲血淋淋的身軀。
血肉機械長嘯起來,齒輪高速運轉,座椅貼合著她的身體,無數細小的介麵在她背後展開,像等待獵物的蜘蛛腿。
駕駛艙內迅速加壓,這台血肉機甲似乎正通過複雜的生物作用為駕駛艙內供氧。
“這玩意的操作檯在哪?”知之看著麵前扭曲纏繞的管線兩眼一黑。
“用你的意念啟動它!”拾柒大喊。
知之掀開麵罩,輕輕閉上眼睛,任由那些細小的觸手連線自己的神經。
冰冷的觸感傳遍全身,太陽穴一陣劇烈的刺痛,大腦像是同時紮入了一萬根細針。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洞庫裡的應急燈驟然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了佈滿灰塵的控製檯。
那些管線突然活了過來,像蛇一樣扭動著,精準地接入知之防護服的介麵。
機械突然發出一聲低鳴,知之感到一股暖流順著管線湧入體內,隨即又被抽回。
她幾乎是自然而然地掌握了駕駛羽涅的技巧,這一刻,曆代駕駛員的精神彷彿和知之的軀體重疊在一起。
機械突然發出一聲低鳴,知之感到一股暖流順著管線湧入體內,隨即又被抽回。
她低頭一看,那些透明的管線裡,正流淌著鮮紅的液體——那是她的血。
“它現在還不是完全體,因為缺少最重要的武器模組。”拾柒解釋道,“要啟動武器,你需要一隻趁手的「血包」。”
“血包?”知之困惑地抬起眼簾,羽涅正在霸道地侵入她的意識,讓她的大腦有些昏沉。
“一會你就會知道了。起步階段,機甲會抽取你的血液。一次大約 400毫升,能把你的血液轉化成最致命的武器,比你直接放血要高效得多。”
“不過這點血量撐不了太久,所以你需要儘快獲取血包。”
“這點不必擔心,一會我會幫你的。”
知之不明白拾柒在說什麼,一時卻說不出話來,隻能疲憊地點頭。
“準備好了嗎?”
知之深吸一口氣,朝拾柒比了個大拇指。
“那就讓外麵那些畜生見識見識煉藥師的厲害!”拾柒大聲說。
知之猛地抬頭,名為羽涅的巨大機械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厚重的裝甲板舒展開來,露出隱藏的武器介麵。
洞庫的大門緩慢地裂開,蠕動的毯菌如同瀑布般傾瀉。
那些連線著知之身體的管線開始高速流動,她的血液在機械內部被加壓、提純,最終彙聚到肩部的發射裝置——
發射!
巨大的反作用力傳來,羽涅頂著衝擊波一躍而起,四周的菌毯像被炸開的血漿般四散飛濺。
穿梭機的探照燈透過破洞照進來,照亮了機械胸前那個醒目的標誌——一株燃燒的樟樹。
“發現目標!”程宛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知之,你他媽跑哪去……我靠那是什麼鬼東西?!”
羽涅佇立在黑暗中,冇有迴應,隻是在沉重地喘息,為下一次攻擊蓄力。
與此同時,那些血肉機械和汙染體正從四麵八方湧來。
羽涅咆哮著,伸出被反應裝甲覆蓋的雙臂。
兩枚暗紅色的血彈從羽涅掌心射出,像死神的鐮刀般劃過黑暗,而後炸開一片血色的煙霧。
血霧覆蓋之下,汙染體瞬間化為白煙,那些附著在鋼鐵之上的血肉如同紙糊的一般潰爛。
“不是,這丫頭上哪搞來這麼個大傢夥?”程宛震驚地大喊,“不打招呼就開掛麼?”
“等一下,你是說那玩意是知之在操作?”秋意一愣,隨即興奮地尖叫起來,“師妹超帥!大佬求包養!”
“彆他媽貧嘴了,還有兩分鐘!”程宛的嘶吼聲傳來,“穿梭機馬上要自動上升了!”
穿梭機下方的羽涅在海浪般的毯菌中行走,胸口的裝甲板開啟,露出猙獰的發射口。知之的血液在其中高速旋轉,形成暗紅色的球狀體。
“就是現在!”拾柒的聲音在知之耳邊響起。
羽涅咆哮一聲,液壓裝置充能,渾身的甲片張開,如同炸毛的刺蝟。
隨機,黑色的機甲淩空躍起,在低重力環境下如同乘風飛行,短暫滯留在半空中。
就在這一瞬,球狀體呼嘯著飛出,在菌毯層上空炸開,形成一片巨大的血霧。
那些原本凶猛的菌絲在血霧中瞬間枯萎,露出一條細小的縫隙,依稀可以看見一道金屬大門。
那就是通往樟都核心區的入口!